回憶：「八一九」政變加快了蘇聯解體進程

（德國之聲中文網）我當時在杜塞爾多夫一家地方電視台工作，正在籌備一部關於駐德英軍撤離的電視報道。8月19日是個周一，駐德英軍要舉行新聞發布會，介紹英軍在德六十多個駐地的關閉計劃。

那時冷戰剛剛結束，整個歐洲都籠罩在大裁軍的氛圍內，關閉軍營的事情幾乎天天都在發生。德國人也都沉浸在和平的喜悅當中。柏林牆倒塌後，到處都洋溢著樂觀的氣氛，昔日的宿敵蘇聯已經成了朋友。整個西歐都堅信，在戈爾巴喬夫的領導下，東西方的關系只會越來越好, “加比”（德國人對戈爾巴喬夫的暱稱）會為二戰後的東西陣營對峙畫上句號。

“一切都被叫停了”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英國軍隊開始駐扎西德，基地分布在多特蒙德、赫爾弗德以及比勒菲爾德等地。他們最初的身份是佔領軍，後來則成了德國的北約盟友。冷戰最緊張的時期，駐德英軍的人數曾一度高達十萬之眾，加上隨軍家屬，人數相當可觀。

既然東西兩大陣營已經不再是敵人，英國駐軍撤離德國也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然而，8月19日上午，駐德英軍新聞官突然給我的編輯部打來電話: “一切都被叫停了。我們的撤軍計劃已經停止執行。莫斯科發生了政變。甚至有消息說，戈爾巴喬夫已經被殺掉了。” 這位新聞官說，英國正在召開緊急內閣會議。

稍後，通訊社就發出消息稱，德國總理科爾已經中斷了夏季休假，正在緊急返回波恩途中。

“並不完全出乎意外”

很多年過後，前總理科爾回憶到，政變本身“並不完全出乎意外”，但發生政變的時機則是他沒有想到的。當天晚上德國一台的黃金檔新聞節目“每日新聞”欄目報道稱，科爾總理和德國各大黨派的首腦就莫斯科局勢舉行了磋商。這種磋商相當於德國的緊急內閣會議，因為每逢發生重大危機，德國政府也會召集反對黨領袖，共同研討對策。

莫斯科的事態到底有多嚴重，當時外界當然無從知曉。但我還清楚地記得，很多人都在為戈爾巴喬夫的個人安危而擔憂。也正因為如此，當這位蘇聯領導人三天後出現在莫斯科機場時，大家都感到如釋重負。

加快了蘇聯解體速度

這場政變最終以政變軍人的失敗草草收場，但它卻導致了莫斯科權力架構的偏移，並引發了一系列連鎖反應。政變被挫敗幾天之後，拉脫維亞，立陶宛和愛沙尼亞的外長就來到了當時聯邦德國的首都波恩。時任德國外長的根舍會晤波羅的海三國外長，並商討了恢復外交關系的可能性。

科爾總理在其回憶錄中寫道，蘇聯人民“爭取民主、自由和權利的鬥爭取得了重大勝利。”但德國政府也很清楚，這場政變將加快蘇聯的解體，而且很可能是不可逆轉的解體，其政治後果是難以預料的。根舍外長多年後回憶到，當時他和科爾總理都非常擔心蘇聯解體可能產生的政治、軍事和經濟後果。因此，他們兩人都非常贊同戈爾巴喬夫有關重新簽署聯盟協定以重建蘇聯的倡議。

葉利欽接管權力

但眾所周知，戈爾巴喬夫提議的聯盟協定最終不了了之，而德國人則有機會認識了戈爾巴喬夫之外的另一位俄羅斯政治家——葉利欽。葉利欽在莫斯科街頭沖上坦克喝斥政變者的畫面，讓德國萊茵蘭地區的人們意識到，莫斯科的歷史已經掀開新的一個篇章。

莫斯科的未遂政變如同一個放大鏡，讓我們有機會看到當時蘇聯高層的激烈內鬥。保守派精英試圖以暴力手段保住蘇聯的舊模式。然而，他們本想不惜一切代價避免蘇聯的解體，卻偏偏加快了解體的進程。

順便提一下，延誤數周之後，駐德英軍正式向德國公眾社會公布了其撤軍計劃。

本文發表於2021年8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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