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菜崩盤 01》政府獎勵金催出海量青花菜，「冬菜夏用」政策執行落差，嚴重產銷失衡
今年冬季青花菜價格跌到罕見低點，田間直售一顆只要 10 元，農民血本無歸。價跌背後有雙重政策因素，政府祭出獎勵金鼓勵農民不種高麗菜、改種青花菜，交給加工廠冷凍後夏季釋出，但政策設計與實際執行出現落差。加上冬季依然進口越南青花菜，大量流入市面，產銷嚴重失衡。（點此系列閱讀）
青花菜價格探底，農民大失血
「青花菜 1 顆 10 塊錢，請自己帶袋子來採，老闆娘沒錢買袋子了！」這則地方社團的臉書貼文才剛貼出，下方就有許多留言，紛紛要求留 10 顆、留 20 顆。看似回應熱烈，其實農民心中不斷淌血。
雲林崙背菜農溫順娜種植青花菜超過 20 年，今年開採後價格實在太差，連裝箱送拍賣都不划算，她於是在田間開賣，從 6 顆 100 元、8 顆 100 元到現在 1 顆 10 元，仍有海量蔬菜在田間等收成，她說現在已經不算自己的工錢，能拿回多少算多少。
嘉義民雄的青花菜價格也已探底，青農夫婦李建鋒與紀子琳種植青花菜也超過 20 年，「從來沒有碰過這麼低的價格」，他們分析，一箱 20 公斤青花菜只賣 300 元，但光是紙箱、塑膠袋、碎冰，一箱的成本就是 45 元，還不包含運送與田間種植費用，「實在血本無歸」。
政府獎勵每公頃 3.5 萬轉作青花菜，非傳統產地跟進種植
為什麼今年青花菜價格如此低迷？最直接的原因是市場供給大幅增加。
李建鋒指出，農糧署為解決冬季高麗菜過剩問題，鼓勵農民轉作青花菜，並提供每公頃 3.5 萬元的轉作獎勵金。不過雲林、嘉義原本就是全台最大的青花菜產地，長期有固定的農民種植，市場供需相對平衡；但因為轉作獎勵，原本沒有種植青花菜的農民加入，「當然很容易崩盤。」他反問：「要獎勵不是應該獎勵比較少人種的蔬菜嗎？」
民雄育苗場的二代經營者黃炳達觀察，「有聽說大家在搶苗，其他本來不是育青花苗的育苗場也進場了」。
運銷量年增三成，轉作與氣候推升青花菜產量
嘉義六腳鄉港美村村長林哲祥也是港尾寮果菜運銷合作社理事主席，合作社是全國數一數二的青花菜運銷中心。林哲祥表示，轉作獎勵確實讓青花菜種植數量增加，但今年入冬後少雨，氣候適合生長，所有農作物都大豐收，也是青花菜數量增加的原因。以 12 月為例，合作社目前每天約運銷 1600 箱青花菜，但去年同期大約只有 1100 至 1200 箱。
林哲祥補充，合作社雖有冷藏設備，但青花菜在 3 月初才開始冰藏、清明後釋出，因此目前鮮採的青花菜都是送至拍賣市場，並非政策原先設計的「冷凍後夏季釋出」。
加工誘因先行，轉作獎勵後到：青花菜量暴增
為何政府會祭出獎勵金，鼓勵農民種植青花菜？農糧署蔬菜及種苗產業組組長傅立忠表示，青花菜、白花椰菜、青蔥及短期葉菜類多集中於冬季生產，若透過加工與冷藏延後釋出，有助於分散上市時間，也能降低高麗菜在冬季集中上市的壓力。
農糧署自 2017 年起引導冬季蔬菜轉向冷凍加工，早期政策先從加工端著手，提供加工廠每公斤 1 元的冷凍補助，期望提高收購意願，但今年開始增加給農民每分地 3500 元的獎勵。農糧署雜糧特作組組長莊岳峰補充，青花菜曾被列為高敏感作物，並未納入轉作獎勵範圍；但近年冷鏈設備逐漸完善，加上市場出現「冬菜夏用」的實際需求，今年便讓青花菜入列。
然而，加工場收購冷凍用的青花菜，是在前一年 9 月就與農民簽約、講定數量，同時，政策要求交冷凍加工場的青花菜必須具備產銷履歷。不過農糧署今年發放的轉作青花菜獎勵金，既可以交給一般沒有冷凍設備的合作社，且不要求產銷履歷。
試想一位慣行菜農因為沒有產銷履歷、無法參與冷凍青花菜的行列。但交給一般合作社不需要產銷履歷，就能領到 3500 元的獎勵，當然有可能吸引許多原來種植其他葉菜的農民都改種青花菜，因此補助多出的大量青花菜流向生鮮市場，顯見政策設計與實際執行之間出現明顯落差。
名義上走加工，實際仍回到拍賣市場
多位農民證實，雖然轉作規定要求與合作社或加工場簽約，但實務上並未落實查核。百大青農謝志坪直言，農政單位並沒有實際確認蔬菜是否進入冷藏加工體系，「如果有查核，起碼不會這麼亂」，結果是大量轉作青花菜仍流向拍賣市場，價格持續下探。
紀子琳也表示，他們一向透過民雄農會，將青花菜送往北農等消費市場拍賣，政策忽然要求轉交合作社場，實務上並不容易，導致「大家都在問要去哪裡蓋章，才能領獎勵」。港尾寮果菜運銷合作社理事主席的林哲祥也坦言，農民來蓋章表示要交貨給合作社，但後來是否真的交貨，合作社並無法控管。
傅立忠坦承，目前主要針對加工廠收購的「總量」進行查核，難以逐筆追蹤補助對應的蔬菜，是否真的進了工廠、還是流向拍賣市場。（文未完，請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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