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衛福部工時指引玩假的 全台逾400新進住院醫師年休砍半
總統蔡英文競選時承諾讓醫師納入《勞動基準法》，衛生福利部今年8月1日已頒布《住院醫師勞動權益保障及工作時間指引》，規範醫師合理的工時及休假天數，未料，在行政院人事行政總處及銓敘部的堅持下，公立醫院今年新進的「不分科住院醫師（Post Graduate Year，PGY）」，將被政府吃掉1到2年不等年資、不再採計，全台至少超過400名醫師的年休面臨砍半命運。
此規定從今年元旦起已開始適用。包括台大醫院、北中南三家榮民總醫院、成大醫院，以及衛福部轄下26家部立醫院等公立醫院，今年度招生新進的不分科住院醫師，等到明年下半年升為專科住院醫師後，年休將逐年受衝擊。
以今年新進、1年期PGY制的不分科住院醫師為例，因PGY年資不被採計，當他在同家公立醫院工作滿4年後，未來年休將從14天砍成一半，硬生生被吃掉7天假。當後年PGY制全面延長至2年，屆時年休差距又會更大。
住院醫師年休減少，連帶影響的是就醫品質、牽動病患權益。今年9月甫成立的台北市醫師職業工會，在接獲公立醫院醫師的陳情後，正醞釀發動新一波抗議行動。
根據台灣的醫師制度，待醫學院畢業後，必須先完成1到2年的PGY「不分科住院醫師」訓練後，再分發成為「專科住院醫師」，待3到6年訓練後，才能升為主治醫師。
此次爭議便出在公立醫院不分科及專科住院醫師的任用方式不同。
我的14天年休跑哪去了？
公立醫院專科住院醫師採「聘用」錄取，年休比照《行政院及所屬各機關聘僱人員給假辦法》，工作滿1年後、第2年起有7天；滿3年後，第4年起有14天；滿6年後21天；滿9年28天；滿14年30天；若未滿1年（當年2月後到職）則按比率給假。
但公立醫院不分科住院醫師卻一律採「約用」錄取；過去，當不分科升為專科住院醫師後，公立醫院慣例上會承認這1到2年的不分科PGY受訓年資。因此，當1年期PGY制的住院醫師，在同家公立醫院升為專科住院醫師，且合計服務滿3年，第4年起，他的年休就可以有14天。
為了提升醫師勞動權益，衛福部今年8月出爐的《住院醫師勞動權益保障及工作時間指引》，原本把住院醫師的年休拉齊《勞基法》，只要在同家醫院工作6個月以上、未滿1年有3天；1年以上、未滿2年有7天；2年以上、未滿3年有10天；3年以上、未滿5年有14天；5年以上、未滿10年有15天；10年以上每1年加1天，上限30天。
根據衛福部今年8月出爐的這份工時指引，在同家醫院工作第4年起的住院醫師，應有14天年休。（圖片取自衛福部）
這份指引還明確指出，適用對象包含「不分科、專科的住院醫師」，且公、私立醫院全適用，衛福部並把這些工時規定，納入2018年教學醫院評鑑基準，若違反將予記點追蹤，情節嚴重更將喪失教學醫院資格。
換言之，若按照這份工時指引，在同家醫院工作第4年起的住院醫師照理也應有14天年休。
一刀切開「約用」、「聘用」醫師
然而，銓敘部去年5月9日頒布新令，從今年元旦起，把公立醫院的不分科跟專科住院醫師「切割」；銓敘部認定，公立醫院的「不分科住院醫師」屬於「約用」性質，類似於臨時人員，與公立醫院中採「約聘」錄取的專科住院醫師不同，因此，即便一直留在同家公立醫院服務，但PGY不分科住院醫師期間的年資將不再採計。
銓敘部去年5月頒布新令，從今年元旦起，將不再採計住院醫師擔任PGY的年資。圖為示意圖。（攝影：李昆翰）
舉例來說，以1年期的公立醫院不分科住院醫師來說，根據銓敘部新規定，即便他第2年在同家醫院升為專科住院醫師，第1年的年資仍不能計算，必須重計，因此，當他在醫院合計待滿3年，第4年仍只有7天年休，與原先舊制或衛福部的指引相比，整整砍半、少了7天。
不滿此規定侵害基層住院醫師權益，據了解，台大醫院高層曾親自前往銓敘部反映，最後銓敘部只同意「不溯及既往」，答應只要是今年元旦以前簽約入院的PGY醫師，仍能適用舊規定計入年資，但今年新招考入院的住院醫師，待1至2年不分科訓練結束後，年資將重新計算。這讓基層醫師不滿跳腳，醞釀向政府抗議。
台北某知名公立醫院的醫師近日收到院方通知，告知新進不分科住院醫師的年資，未來將不採計（PGY指不分科住院醫師，R指專科住院醫師）。（台北市醫師職業工會提供）
台北市醫師職業工會日前已向民進黨立委林靜儀陳情，並在上周五（10月27日）召開協調會。會中，儘管醫師工會、台大醫院、高雄榮總、甚至是立委等，全都口徑一致抗議，但包括銓敘部、人事行政總處全無動於衷，仍堅持不讓PGY的工作期間計入年資。
「衛福部等於自廢武功！」台大實習醫師、工會祕書陳亮甫接受《上報》採訪說，醫師每周工時動輒破80小時，即便排休也難完整休假，如今年休又被吃掉，即便醫院想多給醫師年休，政府也不肯，這只會讓醫師過勞情況加劇。
當完苦力還得繼續被剝削
台大主治醫師、北市醫師職業工會常務理事李怡範也批評，當初政府逼著醫學系學生畢業後，要先多幹1到2年PGY，「當醫院的便宜勞工、多做2年苦力」，如今卻連休假、年資都要剝奪；不但後續升為專科住院醫師及主治醫師後，年資受影響，許多公立醫院的休假待遇本來就不如私立醫院，未來只會讓公立醫院的吸引力更低，進而影響醫療品質。
「我們是無能為力、而不是不幫忙！」衛福部醫事司副司長廖崑富接受《上報》採訪回應，工時指引只是行政指導，法律位階低於人事行政總處的請假規則，「我們不能去踰越」。他也強調，工時指引並非玩假的，衛福部也希望落實，但前提必須是人事行政總處願意放寬解釋。
行政院人事行政總處與銓敘部則互踢皮球。
「不能公務員、勞工，兩邊的福利都要討！」銓敘部官員表示，不分科住院醫師屬於約用人員，類似公務機關「約用」的工友，不算是《公務人員服務法》定義的公務員，因此工作期間自然不能採計年資。
約用期間年資「轉頭空」
至於約用的不分科醫師，一旦轉為聘用的專科醫師，年資要不要算，銓敘部官員說，「這要看人事行政總處怎麼解釋，是他們的權責」，但他強調，即便約用轉聘用計入年資，當聘用要轉正式公務員，「約用期間的年資，一樣無法採計」。
人事行政總處官員則回應，專科住院醫師採聘用制，給假作法向來都準用公務員的給假辦法，但不分科住院醫師多數是由公立醫院的作業基金採「約用」招生，性質類似於臨時人員，因此不能準用公務員的規定，即便人事行政總處現在同意「約用轉聘用」採計年資，「未來聘用若要轉正式公務員，銓敘部一樣不會同意採計年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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