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雷影評心得│《滾滾紅塵》 / 他們的傳說，成了滾滾紅塵裡隱約的耳語

「來易來，去難去，數十載的人世遊。分易分，聚難聚，愛與恨的千古愁。」

羅大佑將翻雲覆雨的情緣寫進了詞曲裡，陳淑樺則將電影裡說不出口的三個字唱進了百轉千迴的樂音之中，他們成就了這首經典歌曲，數十年後仍有無數人翻唱著。因著這首歌曲，我才認識了電影的《滾滾紅塵》，那個三毛筆下動盪時代的愛情。

電影《滾滾紅塵》的主線是沈韶華與章能才的相愛別離，以張愛玲與胡蘭成的愛情故事為參照，泥老虎是他們相愛的契機，而最能代表他們愛情的則是能才送的那支懷錶——他們要記住這一刻的美好，那一刻只有愛情最純粹的樣貌，是他們腳踩彼此在樓台上跳舞的浪漫。但是，身處亂世豈能如此安然?於是他們因著救國叛國身分而被迫分開，因著能才的不忠而別離，因著韶華最後一刻的抉擇而相隔兩岸。種種因素使他們的「愛」如此艱難，於是那說不出口僅剩唇語的三個字「我愛你」，終究沒能成音，便消散於風中，消散在了時代之下。

儘管現在看起來會有幾處不合時宜之處，《滾滾紅塵》確實成了經典的時代愛情電影，然而最觸動筆者的倒不是這男女主角間的情愛，而是兩個女人在亂世中的相偎相依。沈韶華與她的摯友月鳳，兩人的個性天差地別，卻在亂世之中談起了戀愛，正如月鳳所說「當一個女人愛上了心愛的男人時，就是最危險的時候。」韶華希望自己的愛情不要沾染世事，儘管對方是漢奸，仍奮不顧身得愛著他，卻被心愛的男人所傷，於是「心被狗吃了」，那是全部心意交出去的沉痛。反觀月鳳，她以愛情動物自居，雖與愛人起了爭執，逼著他在愛情與救國之間做出選擇，但她終究是把心交給了他，交給了愛人救國的夢，於是葬身在了學運的槍下。而最令我難過的正是這兩個女人在父權社會下試圖保有自身，她們相見的歡笑是最真誠、最難能可貴的，他們告誡彼此要小心，月鳳因支持愛人而離世，而韶華則給出了自己的船票與所愛分別，於是韶華在她的小說中替孩子取名「月鳳」，那個真正深刻她心中的名字。因為去除了時代與愛情，她們只有彼此。

電影交錯著沈韶華所寫的小說《白玉蘭》的片段，韶華將自己寫進了《白玉蘭》的女主角鄉下姑娘玉蘭，賣給大戶人家當奴婢，卻被老爺給玷汙懷孕，愛上了做工的年輕男孩春望，於是兩人一起私奔，可惜好景不常，春望死於救國的戰爭，傷心的玉蘭則想投河自盡，幸運的是玉蘭被人救起，為了報答恩人而嫁給了他。小說終究是小說，與韶華的經歷當然有所不同，沈韶華與章能才確實相愛，能才卻沒有死在救國而是成了拿著鞭子未見血的「漢奸」，而韶華讓畢生所愛搭上了船，自己選擇留下，身旁守的是癡情的余老闆，這一待就是四十年。當能才回到了故土，人事已非，韶華已成了文官口中不認識的那位作家，她死於文革，唯一留下的是那本《白玉蘭》的小說，我們只見片尾那走在皚皚雪地上的能才，手拿著小說，那是沈韶華坎坷一生的縮影，她把心都給了能才，只願他能活著，卻因著韶華，章能才才知道何謂她口中的「家」。

電影最末的一句話「也許，唯一的安慰，就是整個民族陪她一起受難！」韶華的一生只是時代下個人的縮影，而電影中的所有角色們才是那個時代的真正主角，所受的苦難屬於整個民族，愛情故事提升成了家國的歷史悲劇，而觀眾成了這動盪時代的見證者。

於是他們的傳說，成了滾滾紅塵裡隱約的耳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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