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商學院畢業為何還不快樂?從「微笑曲線」說起
幸福並不是理性、或是可以預測的,跟我們的客觀環境也不是絕對相關。(Happiness isn’t rational, predictable, or reliably tethered to our objective circumstances.)──Jonathan Rauch
Tiffany 是我在哈佛商學院認識的朋友,一個在加拿大和西雅圖長大的陽光女孩,畢業之後我們一起到了舊金山工作。我從開學的第一天起就認識她了。即使是之前度過艱難的分手,我也從未見過她這麼沮喪。
「我不知道,但我就是討厭自己的工作。」她說。
我能體會她的心情:你知道自己不滿意目前的處境,但不知道究竟為什麼不開心。你試圖說服自己「這是正常的,其他人也不完全滿意他們的工作或生活」;但是這種不開心的感覺,卻一直揮之不去。
「我怎麼了?我該怎麼辦?」
很長一段時間,我不知道怎麼回答這些問題。看到身邊不少同學明明看似找到夢想中的工作,卻陷入憂鬱,甚至選擇在畢業後不到一年就離職。
而我從來沒想到,會從一本看似跟自己完全不相關的書中找到答案:《The Happiness Curve: Why Life Gets Better After 50?》(幸福曲線:為什麼50歲後生活會變得更好?)我開始讀這本書只是覺得好玩,即使看完無法馬上受益,至少可以為 20 年後可能發生的事做好準備;但沒想到的是,這本書所談論的,竟和我們這些 20 或 30 歲世代的人再相關不過。
什麼是「幸福曲線」(The Happiness Curve)?
這本書的作者 Jonathan Rauch 用整本書來討論所有和「幸福曲線」相關的證據和研究。如下圖所示,幸福指數與年齡呈 U 型曲線:我們對人生的總體滿意度從 20 歲開始下降,在中年 50 歲左右時觸底,然後又再次上升。
圖/The Happiness Curve: Why Life Gets Better After 50 by Jonathan Rauch
更有趣的是,這條曲線代表的,也是「年齡」和「生活滿意度」之間的關係。
如果考慮我們生活中的所有因素,像是收入、婚姻狀況等等,作者的看法是:「隨著時間推移,我們其實普遍會變得更快樂;而且到了退休年齡時,還會有一波上升。」
但是,如果排除年齡之外的其他因素,再根據收入、性別、教育、就業、婚姻、健康等進行過濾調整,就會看到如上所示的 U 形曲線。
從 20 年代到 45 歲左右,幸福指數的下降是非常劇烈的;研究人員發現,這段期間的幸福感下降程度,相當於遭遇離婚、或是失業等重大的生活事件。
為什麼光是「年齡」的變遷,就對我們感受到的幸福水準有這麼大的影響呢?
為什麼幸福曲線會存在?
起初,我以為自己可以直觀地解釋這一點: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們有更多的責任和壓力;我們必須照顧好父母和小孩、也必須更加「成熟」,甚至放棄年輕時曾經有過的夢想。因此,我們越來越不快樂;一直等到退休的年齡,才終於又可以為自己而活。
但其實真正的原因是:演化基因導致我們生來就偏向樂觀;也因為對人生充滿希望,反而容易讓自己更有可能陷入失望、或是不快樂的境地。
相對壞消息,我們的大腦更容易接受好消息。神經學家 Tali Sharot 透過腦部掃描發現,大腦對好消息和壞消息會在不同的區域分別有反應,而我們傾向于過濾掉壞消息。
根據研究,因為大多數人都傾向樂觀,所以不那麼樂觀、甚至比較憂鬱的人,往往能做出更準確的推論。這個理論也被稱為「憂鬱現實主義」(depressive realism):相對一般人的過份樂觀,憂鬱的人更能看清現實。
在中年族群之中,「憂鬱現實」的人比年輕族群更多。這並不代表中年人比較憂鬱,而是因為他們不像其他人那樣傾向過份樂觀。雖然他們因此能更準確預測未來,但這也造成了他們的不快樂。
相反的,二三十歲的人很少是「憂鬱現實」的。他們相對樂觀、想要到達更高的目標;但也因為期望越高,所以也越有可能因為達不到而失望。年輕人比較常見的心態是:「我們不覺得自己夠好,但還是想要得到更多」。
快樂取決於「期望」(Expectation)
就統計上來說,80 歲的人並不一定比 60 歲或是 30 歲的人更富有、或是事業婚姻更順利,但他們卻更快樂。因為他們更瞭解自己、更知道自己要什麼,對這個世界有更正確的認識,也逐漸變得不那麼在意他人的看法。簡單來說,他們隨著年齡變得更有智慧,更能知足常樂、對自己設定更正確的期望。
至此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這麼多商學院同學在畢業後對自己的工作感到不滿:他們的工作、同事和生活其實都沒有太大問題⋯⋯問題在於對自己的期望太高。
在商學院的兩年,我們不斷被鼓勵要改變世界、擁抱畢業後的無限可能。畢業後,我們雖然有不錯的工作,但離改變世界還很遙遠;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感到失望、不快樂,甚至懷疑自己的工作或生活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我把這些研究結果分享給 Tiffany。她則問我:學校是不是應該改變策略,讓大家對畢業後的生活有更正確的期待,避免失望和不快樂?
我不這麼想,如果每個人都是悲觀的現實主義者,那不就沒有人會去挑戰看似不可能的事了?
與其這樣,我希望這世界有更多人無可救藥的樂觀。
如同說馬斯克(Elon Musk)說的,「我寧願過份樂觀而犯錯,也不願意變得悲觀而正確。」(I’d rather be optimistic and wrong, than pessimistic and right.)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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