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耀南專欄：清算政商舊帳 中國「城投體系」秩序正在崩塌
洪耀南／淡江大學外交與國際關係學系助理教授、台灣自由選舉觀察協會榮譽理事長
2026年兩會，對中國地方債務問題釋放出一個前所未有的清晰訊號：曾經支撐地方發展三十年的「城投體系」，正進入一個以收縮、出清與重構為核心的新階段。與過去「防風險、穩運行」的技術性微調不同，當前政策呈現出顯著的結構性斷裂：從「保命穩住」，轉向「收縮與出清」。
一、 財政重構：2.8 兆置換額度背後的交換
2026 年的財政安排反映出中央對債務結構調整的「債務壓力」。將赤字率提高至 4%（赤字規模達 5.89萬億元），並發行 1.3萬億元超長期特別國債。更關鍵的是，今年安排了高達 2.8 萬億元的隱性債務置換額度，這在形式上是擴張性財政，實則具備深層的「收編」功能。
中央並非單純「接盤」，而是透過這 2.8 萬億的置換空間，推動地方債務從隱性轉向顯性。這是一場交換：讓地方獲得了喘息，但必須接受中央對財政權力的全面規訓，徹底告別過去那種法外之地的融資模式。
二、 城投大縮編：85% 壓降率下的殘酷「分流」
兩會過後，城投平台的生還邏輯已被重新定義。這不再是優化，而是一場殘酷的「消滅戰」：首先指標化的「壓降」： 數據顯示，多個省份已展開「暴力裁撤」。遼寧省融資平台壓降率高達 85.2%，甘肅省則達到 81.3%。甚至如江西省，已喊出2026年內讓剩餘平台「全部退出」的口號。2027大限的逼近： 中央設定2027年6月為融資平台轉型的最後期限。這意味著在2026年，大量不具備造血能力的「殭屍平台」將迎來集中註銷與破產清算。城投作為政府信用延伸的時代，正以數據的形式迅速凋零。
三、 監管轉向：將10兆隱性債拉回陽光下
根據中國財政部最新數據，截至2025年末，中國政府全口徑債務總額約 92.6兆元（人民幣），其中隱性債務仍有約 10.5兆元（嚴重低估）。
當前政策的核心在於推動隱性債與法定債的「統籌管理」。這不只是數字的歸類，而是權力的回收。不再允許「影子信用」、不再允許繞道發債，本質上是將這10兆的灰色地帶全部拉到陽光下進行制度性約束。當債務全面納入預算體系，地方官員手中的「法外錢袋子」也就此消失。
四、 責任實體化：從財務風險到刑事問責
真正令市場震動的壓力點不在於「債」，而在於「人」。兩會釋放的訊號非常清楚：追責已實體化。
透過「倒查十年回扣」與清理非標融資鏈條，推動「終身追責制」。這意味著一個根本轉變：債務問題不再僅是資產負債表上的財務問題，而是法律與紀律問題。近期城投高管的落馬層出不窮，顯示出政商關係的「舊帳」正被徹底清算。
五、 結論：制度性毀滅後的再定位
當一個體系面臨規模收縮（如遼寧的85%壓降）、功能剝離與責任強化時，它所經歷的已不只是轉型，而是一場由中央主導的「制度性毀滅」。
中央的邏輯極其冷峻：「誰家的孩子誰抱」。地方債務若無法自行消化，結果就是抓人、撤公司、縮編。從上層的調查留置，到基層的裁員與公司註銷，城投體系的舊秩序正在崩塌。這是一次深層的制度再定位，也是中國地方財政體系重寫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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