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請不讀不回？西方職場的「關機」運動
在英國，每年有 3 個休假的高峰期，一是聖誕前後，二是復活節假期，三是學校放假時。因為英國政府規定，正在接受義務教育的學齡兒童不能無故請假，否則父母會被處以高額罰款，所以大部分有小孩的上班族父母，都會在寒暑假和學期中的期中假（half-term）向公司請假陪孩子出遊。
英國的其中一個期中假就在十月下旬，所以上個月我們公司很多人都請假，未婚或還沒小孩的同事，也都知道要盡力幫這些同事代班，畢竟在英國休假真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會有雇主或客戶期待放假員工還會帶著電腦 stand by。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尤其是業務特別繁忙的時候，或是請假的人位高權重，身上承擔了很多責任。這時候即便是「放假皇帝大」的英國人，大多也會主動告知自己的私人電話號碼，讓代班的同事可以隨時聯絡到他們，或是乾脆預告他們休假期間的某幾天會上線看 email，大家有事還是可以找他。
在台灣工作的讀者覺得很驚訝嗎？就我在英國工作 13 年的經歷來看，這種現象並不罕見，英國人其實並非全都符合亞洲人刻板印象中「一下班就斷線找不到人」的模式，畢竟工作狂不是亞洲人的專利。
在某些情境下，這種表現也同樣會被貼上正面的標籤，譬如負責任、當責感強、可靠等。有些休假時一邊工作的員工甚至還會沾沾自喜，彷彿認為自己放假還被公司需要是件好事，代表自己夠重要。
休假時關機，其實對工作效率更有益
前述這種「當責」的風氣雖行之有年，但最近歐美的專家紛紛開始重新檢視這種文化，《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的 Podcast 節目「Working it」最近一集的內容，就在探討「為何休假時工作會讓你表現得更差」（Why working on holiday could make you worse at your work），主要原因包括：
- 影響身心恢復：休假有助於身心狀態的恢復，並且在回來工作時更有動力與創意；反觀持續工作卻缺乏適當的休息，則會導致對工作的倦怠，進而降低創造力和整體工作表現。
- 助長過勞文化：即使只有少數員工在假期中工作，也可能會助長一種「將過勞視為常態」的工作場所文化。因為這會設立一個不健康的先例，讓其他同事覺得自己也必須隨時待命，從而降低休息和心理恢復的價值。
- 打破工作與生活的界限：年假的目的，是建立工作與個人生活之間的明確界限。如果工作滲透到假期中，將會使保持這種界限變得更加困難，進而導致壓力，影響心理健康。
- 降低生產力：儘管在休假期間工作乍看之下能夠提高生產力，但研究發現這樣反而適得其反。假期時工作往往會因員工無法完全投入，反而導致注意力不集中和效率降低。
- 稀釋工作與生活的品質：休假和下班後的時光，就是為了讓員工得到充電的機會，如果員工在這段時間內仍繼續工作，不但會稀釋假期的品質，讓員工難以真正得到放鬆並重置（reset）。沒有徹底休息到就回來工作，更會讓員工長期處在一個彈性疲乏的狀態，導致工作的品質也因而降低。
澳洲總理力挺，國會通過「離線權」法案
無獨有偶，當英國媒體正在討論休假時工作的壞處，澳洲國會也在今（2024）年 8 月通過一項勞工「離線權」法案，適用於境內所有 15 名以上員工的企業。
根據法案規定，員工在非工作時間可在「合理情況」下，忽略來自主管的電子郵件、電話和訊息，違規的雇主將面臨最高 9.3 萬澳幣（約新台幣 195 萬）的罰款，由澳洲公平工作委員會仲裁庭執行。
澳洲一直是不少人嚮往的移民國之一，主要原因除了生活環境好，高薪也是其中一個原因，但我也時常聽英國朋友說澳洲的高薪來自高工時文化，在那裡工作要有經常加班的心理準備，現在這項法案通過後，預計澳洲上班族會獲益不少。
據媒體報導，工黨出身的澳洲總理艾班尼斯（Anthony Albanese）也公開力挺這項法案，還說出了一句名言：「一個沒有 24 小時支薪的勞工，不應該因為沒有 24 小時在線和隨時待命，而受到任何懲罰。」
澳洲總理艾班尼斯（Anthony Albanese）。圖／Juergen Nowak@Shutterstock
「關機」運動，身為老闆的我怎麼看？
以上觀點，大多是從員工的出發點來思考，最後我想以自己在英國創業 5 年的經驗，補充一下「老闆視角」。
相信有不少老闆和主管，並不會強迫員工放假時待命，但老闆本人卻因當責感爆棚，覺得對公司和團隊有重大責任，於是自己仍然保持全年無休、隨時 stand by 的狀態。我完全能體會這種捨我其誰的責任感，卻認為這樣對公司來說仍然弊大於利，原因有以下 3 點：
- 你的下屬因此顯得無用武之地，或感到自己必須效法你的壓力。資深同事也可能會感到自己不被信任，覺得你剝奪他代理你的工作、獨當一面的機會。如果對方很有能力卻無表現機會，下場就是另謀高就。
- 你的客戶太依賴你，覺得沒你天就會塌下來。這點乍看之下好像很棒，但如果公司、團隊一少了你就不行，代表這個組織本身成長的空間也很有限。
- 休假時工作一定會分心，不能專注的結果不是要多花更多時間來工作，讓假期完全泡湯，就是每件事做半套做得二二六六，還不如交給信任的員工來做，或是等休完假再做。
總結來說，不管你是領薪水的上班族，還是年收比普通人高幾百幾千倍的大老闆，休假時請千萬、絕對、拜託不要工作。在應該休息時完全關機、好好休息，才能在職場上走更長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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