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略快評】「中」試探民主友盟安全承諾 升高地緣政治風險

◎汪哲仁

隨著5月北京「川習會」落幕，臺灣在白宮的會後聲明與事實清單中雙雙缺席。美國總統川普透露曾與中共領導人習近平就對臺軍售交換意見，並可能「擱置」對臺軍售做為談判籌碼。此一消息引發美國是否首度將軍售與北京磋商之疑慮。隨後，5月23日上午，海巡署東南沙分署偵獲中共海警船「3501」強行駛入東沙島限制水域，海巡署立即調派艦艇前往攔截，進行一對一近迫監控，雙方在海上僵持長達33小時。

這2件事顯示，北京施壓的著力點，不在軍售實質是否縮減，而在於能否利用「美國承諾是否仍然堅定」的不確定性，推進對臺的灰色地帶襲擾。換言之，當頂層訊號趨於模糊之際，北京便在東沙、金門周邊這類低強度、低反應成本的節點，測試臺灣與華府的容忍底線。被牽動的未必是美國實質支持臺灣的能力，而是嚇阻所賴以運作的「可信度感知」——而灰色地帶手段，正是針對感知而非實力設計的。

這套邏輯並非臺海所獨有。美國安全承諾的交易化是一個全球性訊號，於是「在周邊低強度節點襲擾、藉以測試保證者是否仍會現身」的同一機制，在歐洲也有類似事件。去年9月，3架俄羅斯MiG-31戰機侵入愛沙尼亞瓦因德盧島附近領空，停留約12分鐘，愛沙尼亞將此解讀為克里姆林宮對北約空防又一次測試，並可能意在牽制西方投入烏克蘭的資源。「國際戰略研究所」（IISS）直接把俄羅斯的挑釁行為連結到克里姆林宮很可能因「美國對歐洲興趣減退」的感知而受到鼓舞——這與東沙劇本結構相同。

臺海與波羅的海這兩個案例的對照，最終指向同一個變數：美國安全承諾的「條件化」程度。當這份承諾從近乎公共財，逐漸帶有可交易的色彩，真正鬆動的未必是美國對該地區的實質安全保障能力，而是盟友（臺灣、歐洲盟邦）與對手（北京、莫斯科）對美方可信度的「定價」。北京之於東沙、莫斯科之於波羅的海，所測試的都不是美國能否防衛，而是它是否願意，及何時願意現身；灰色地帶之所以選在防衛單薄的周邊節點，正因其成本低、可推諉，而又最能測出這份意願的虛實。

然而，這組對照僅止於機制層面的相似，而非等同：北約對波羅的海三國負有明文的集體防衛義務，美國對臺灣則僅有《臺灣關係法》下相對模糊的安全承諾，而臺灣與歐洲的關係則更止於經濟與產業利害。也正因如此，真正的問題不在美國是否撤離，而在其每一個盟友與夥伴，將如何在承諾趨於條件化的前提下，重新為自身的安全定價，並轉化為實質的投資。

（作者為國防院網路安全與決策推演研究所助理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