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凡觀點：從葛林斯潘逝世，看一位改變世界的央行家——也是市場謙卑的重要提醒
前美國聯準會（Fed）主席艾倫．葛林斯潘（Alan Greenspan）於2026年辭世，享壽100歲。
消息傳出後，許多人將焦點放在他對貨幣政策的貢獻，也有人重新檢視他在2008年金融海嘯前對金融監管的態度。對投資人而言，葛林斯潘的一生其實不只是央行史的一頁，更像是一堂關於「市場、政策與人性」的長期投資課。
《華爾街日報》報導：前聯準會主席艾倫．葛林斯潘去世，享年 100 歲
如果要用一句話總結葛林斯潘，我們會說：他可能是近代最成功的中央銀行家之一，但他的故事也提醒我們，再優秀的人都無法完全掌握市場。
葛林斯潘於1987年至2006年擔任聯準會主席，橫跨雷根、老布希、柯林頓與小布希四位總統。在他的任期內，美國經歷了冷戰結束、全球化加速、資訊科技革命以及網際網路崛起等重大變革。通膨維持低檔，失業率下降，經濟長期擴張，美股更創造驚人的財富效應。
在許多人的記憶中，1990年代幾乎是美國資本市場的黃金年代。當時甚至有人認為，葛林斯潘似乎擁有某種看透經濟未來的能力。華爾街流傳著「Greenspan Put（葛林斯潘賣權）」的說法，也就是市場相信，只要金融市場出現重大危機，聯準會最終都會出手穩定局勢。
說明1：賣權（Put Option）是一種金融保險工具，賦予持有人在約定價格賣出資產的權利。當資產價格下跌時，賣權價值上升，因此能限制損失，具有保護投資組合的效果。
說明2：Greenspan Put在穩定金融市場的同時，也可能帶來「道德風險（Moral Hazard）」。當投資人相信聯準會會在危機時出手相救，便更容易忽視風險、提高槓桿，最終可能助長資產泡沫與金融失衡。
然而，事後來看，這種期待其實是一把雙面刃。
一方面，葛林斯潘成功協助美國經濟避開多次危機；另一方面，也可能讓部分市場參與者逐漸相信，風險總有人會幫忙承擔。當投資人過度相信市場永遠有人救援時，往往也是風險累積最快的時候。
這也是投資世界反覆出現的現象：當大家開始相信風險已經消失，真正的風險才剛開始形成。
葛林斯潘最值得肯定的地方，在於他對生產力革命的洞察力。1990年代後期，許多經濟學家根據傳統模型認為，美國失業率已經太低，通膨即將失控，因此應該大幅升息。然而葛林斯潘觀察到，個人電腦、資訊科技與網路正在提升企業生產力，使得企業能夠在不明顯提高成本的情況下持續成長。
事後證明，他的判斷大致正確。這也提醒我們，投資不能只看歷史數據，更要理解背後結構是否正在改變。當人工智慧（AI）席捲全球的今天，我們其實也面臨類似的問題：究竟 AI 只是短期題材，還是真正能提升整體生產力的技術革命？葛林斯潘當年的思考方式，仍然值得參考。
但即使如此傑出的央行家，也有看錯的時候
2008年金融海嘯爆發後，葛林斯潘最受批評的地方，在於他過度相信金融機構能夠自律。他認為銀行與金融機構會因為保護自身利益而控制風險，因此市場本身具有強大的自我修正能力。
然而現實並非如此。
在房市持續上漲的年代，許多金融機構追求短期利益，透過複雜的證券化商品放大風險，而監管機關並未及時發現問題。當房價停止上漲後，整個金融體系的脆弱性才逐漸暴露出來。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葛林斯潘後來並沒有完全否認自己的錯誤。他在國會聽證會上坦承，自己對金融機構自利行為的信任出現了缺陷。對一位曾經被譽為「大師」的人來說，願意公開承認判斷失誤，其實並不容易。
從投資的角度來看，這段歷史有兩個重要啟示第一，沒有人能夠永遠正確
即使是聯準會主席、即使掌握全球最完整的經濟數據、即使擁有無數頂尖經濟學家的支援，也不可能準確預測所有未來發展。這也是筆者長期主張持續買進與分散投資的原因。因為真正成功的投資，往往不是來自一次神準預測，而是來自承認自己可能看錯。
第二，市場比任何人都更複雜
每一次重大金融危機發生後，人們都會以為自己已經找到答案。但歷史告訴我們，每一場危機的形式都不同。1970年代是通膨危機，2000年是科技泡沫，2008年是房貸與金融體系問題，2020年是疫情衝擊，而未來的風險很可能來自我們今天尚未注意到的地方。
因此，投資人最重要的能力不是預測，而是建立能夠穿越不確定性的資產配置。
回顧葛林斯潘的一生，我認為他的歷史地位仍然十分重要。他成功維持聯準會的獨立性，帶領美國度過多次金融動盪，也推動了央行透明化改革。他的許多決策至今仍被經濟學界研究與討論。
但更重要的是，他的故事提醒我們一件事：市場永遠比任何專家都更大。
對投資人而言，最危險的時刻，往往不是市場恐慌的時候，而是大家開始相信某個人、某套模型或某種理論已經掌握所有答案的時候。真正成熟的投資心態，不是追求百分之百的預測能力，而是接受未來本來就充滿不確定性。
或許這正是葛林斯潘留給後世最珍貴的遺產。
他用近百年的人生告訴我們：知識很重要，專業很重要，政策也很重要；但在市場面前，保持謙卑，永遠更重要。
本文為風傳媒特邀導讀人季凡撰寫，現在訂閱：風傳媒VVIP合作推薦專案，除了以全球最低優惠價，暢讀中英日文全版本之華爾街日報，還有優惠好禮大加碼！
＊作者季凡為 APcore Global Education 創辦人、財經 Podcast「Two Money Lovers 經濟學不是萬能但有用」主持人。(推薦閱讀)歷史新新聞》評價超越「大穩定時代」締造者葛林斯潘 彭淮南怎麼成為史上罕見的14A總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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