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婚禮」：巴基斯坦村民在4000公尺高山「種冰」延續社區命脈

地球氣溫升高，冰川加速融化，位於最前線的高海拔地區居民，是感受最直接的一群。冰川面積退縮，原本仰賴融冰雪水的農田，在春夏最需用水之際卻面臨水源短缺。巴基斯坦喜馬拉雅山區的村民並未坐以待斃，而是採用冰川嫁接（glacier grafting）技術，以流傳數百年的古老智慧讓冰河再生，為社區延續命脈。

冰川互許終身 歷史淵遠流長

冰川嫁接是指在缺水時期，在高海拔「種下」冰塊、創造冰河的古老技術。相傳14世紀時，波斯蘇菲派聖人哈馬多尼（Mir Syed Ali Hamadani）曾嫁接一座冰川，隔絕入侵者掠奪村莊。隨著時間推移，這項技術逐漸演變成應對水資源短缺的方法。這項技術自1990年代復興以來，陸續為在地農業、畜牧業和日常生活供水。

冰川嫁接，也被稱作冰川婚禮（glacier marriage），當地數十名村民會在不同山谷搜集來自「雄性」冰川與「雌性」冰川的冰塊，重達200公斤，裝在籃中徒步揹上山，過程中不落地，累了就換人接手。雄冰川的冰通常含有較多沙土與石頭、呈黑灰色，雌冰川的冰顏色較乾淨透明，水源更純淨、更肥沃（fertile water）。

根據巴基斯坦巴爾蒂斯坦大學（UOBS）教授扎基爾（Zakir Hussain Zakir），理想的冰川嫁接地點，海拔至少得有4000公尺，有較厚的永凍土層，有強風，同時避開陽光直射，且最好朝向北方。

出發前，村民會搜集祈求儀式所需材料，包括從七條不同溪流採集水源。過程中也會嚴格依循文化習俗、尊重環境地運送冰塊，例如避免使用塑膠製品、不傷害生物、只食用在地種植與生產的食物等。

抵達目的地後，村民會挖掘一口小井或是找個既有的洞穴，將雄冰、雌冰小心疊放，同時會不斷撒上木屑、木炭、杏核仁（apricot kernel）等，以隔熱保冷延緩融化。此外，他們從七條溪流搜集來的水也會緩緩淋在冰塊上，幫助冰塊黏合固定。

嫁接完成時，村民往往熱淚盈眶，共同祈禱冰川順利成形，讓村莊活下去。

20年等待期充滿變數

巴爾蒂斯坦文化與發展基金會是當地居民成立的組織。2025年獲得資助擴大計畫規模，在當地不同村落嫁接了10條冰川、建造六座冰塔。過去每次運送上山的冰最多約200公斤，如今能一次運送超過1000公斤。

「成婚」的冰塊堆經過多次降雪與融雪循環，就會逐漸長大成為冰川。順利的話，約莫十年後就能開始產生水源，下個十年後便能穩定供水。不過這個過程漫長，氣候變遷、降雪不足、甚或是戰爭因素，都可能使成果不如預期。

「印度跟巴基斯坦都在冰川地區部署軍隊，彈藥、士兵與裝備的移動，都對冰川有相當大的危害。」扎基爾說。

此外，這項傳統技術也面臨危機。許多在地青年離開家鄉前往都市求學與生活，傳統文化與知識的世代傳承難以為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