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通部長的台鐵改革人命賽跑 太魯閣事故160天，公司化最新進度是？
今年4月，因為408次太魯閣號事故而接下交通部長空缺的王國材，給自己任內的最大任務，就是台鐵改革。
「不做不行，這是人命關天，」他接受《天下》專訪時，語氣堅定地說。 採訪當天，王國材早上才和台鐵工會代表碰面，下午又參加台鐵改革會議。
被稱為「最佳工具人」、「鋼鐵人」的王國材，連續在三任交通部長身旁擔任救火隊長，對台鐵並不陌生。
他觀察，發生普悠瑪重大事故後，台鐵解決的是車輛問題；發生「斷軌案」，解決的是軌道問題；今年4月的太魯閣號事故，又冒出工地管理的課題。「台鐵組織和文化需要大幅改革，」王國材直言，「如果用問題導向去追蹤，你都不知道台鐵的下一個問題在哪裡。」
清明連假首日發生49人死亡的太魯閣號事故，台鐵改革刻不容緩。（王建棟攝）
王國材不是第一位打算改革台鐵的官員。《天下》在4月份獨家取得的公文顯示，行政院在2003年就同意全面啟動台鐵改革，但之後，經歷兩次政黨輪替、13任行政院長、8任交通部長，都沒做到。
王國材一上任，就立下3年內國營公司化的目標。按照交通部和台鐵的說法，目前台鐵正在改善安全措施與強化監理。台鐵的公司設置條例打算走向人事雙軌制、設五分之一勞工董事等，也正與工會協商。
但台鐵改革的阻礙，恐怕還有高達4000億的潛藏負債，短期債務加上應付退休費用也有1418億。王國材在專訪中表示，已計劃每年補助台鐵57.8億，拉長台鐵還債的時間。
不過前交通部部長賀陳旦質疑，政府無法概括承受台鐵歷史包袱，員工難有信任，社會也會懷疑改革方向。即便公司化，面對千億級物業開發欠缺專業人才和授權，又有債務在身，難保財務擁有自主性。
按照王國材的藍圖，最快在明年第一季，就要看到台鐵的制度變化。未來的改革進程，是否能如期到位？以下是王國材的專訪紀要：
問：從4月408次太魯閣號事故發生到現在，大眾對台鐵關注熱度漸漸消退。目前台鐵改革的進程推進到哪？
答：本來台鐵的公司設置條例要送上一期的立法院會期，但5月開始疫情升三級，將近兩個半月沒辦法和1萬5000名台鐵員工溝通說明。最近趕緊辦了30幾場說明會，目前希望能再利用半年時間溝通，讓員工了解公司化細節，預計公司設置條例會送下個會期。
我已經跟工會談了三次，工會態度是希望有更多時間討論公司設置條例，包括人事規章等。目前也談到包括可以保留公務人員身分，或用新的從業人員身分，人事上採雙軌制；也談到會設五分之一的勞工董事，參與更多的經營；工會最擔心會不會民營化，我們目前也承諾由政府獨資。
問：在公司化之前，台鐵對於安全的改善與提升，有什麼做法？
答：我提出3年內台鐵國營公司化，不是3年什麼都不做就公司化，像安全改革現在就可以做。
台鐵從斷軌、車輛維修到工地管理，安全規章都有，但第一線執行沒有落實是最大的原因。在台鐵組織文化裡面，有沒有意識到，如果做不好會危害人民的性命？我覺得有些是疏忽掉了。
因此，今年要在台鐵組織裡落實安全管理系統（SMS）。SMS是用品質管理的概念，去看執行的任何程序，有沒有符合原來的計劃？有沒有落實？更重要的是有沒有效果。
這套系統，交通部運輸研究所已經研究3年，研究不要只變成報告，而是要轉移給台鐵，合作並落實。
另一方面，希望比照民航局的檢查員制度，明年1月1日起，監理單位鐵道局會有42名鐵道檢查員到台鐵各地，加強監督。鐵道局和台鐵局難免有門戶之見，但我們會賦予檢查員絕對的權力，協助它們執行監理。
引進國外公司，幫台鐵做安全評鑑
問：華航曾找德國漢莎航空協助改善飛安，會考慮這樣的模式，找第三方進駐台鐵做安全改革嗎？
目前主要希望國內能有自己的安全評鑑單位。
我們規劃交由中華顧問工程司負責安全評鑑工作會，再搭配國際級的專家。目前已找到挪威的國際級驗證單位DNV合作，它也是協助JR西日本做第三方評鑑的公司。這是一個長期計劃，期望中華顧問工程司能把評鑑能量組起來。
這些做法陸續出來後，我希望從明年開始減少事故發生。
疫情期間，台鐵虧損68億，亟需新財源。（邱劍英攝）
我現在是跟時間賽跑，比如說工地管理、養護等的安全改革仍舊繼續，但明年會有制度上的改變，由制度來變成監督的力量。
SMS、第三方評鑑預計明年第一季會完成，也希望明年可以通過台鐵的公司設置條例。
拉長時間消化負債，盼用土地開發增加收入
問：台鐵要轉換體質，債務是關鍵的一環，車路分離（營運與軌道分別管理）也是重要的議題，這兩部份未來如何處理？
答：一般講台鐵有4000億負債，但借款跟馬上需要支付部份，大概只有1418億，其他多是遞延資產，比如說鐵道局幫台鐵做了約1800多億的工程，列在資產的同時，也列為負債、當折舊。
以目前的財務規劃，政府沒辦法一次承接1418億的負債，而是傾向拉長時間慢慢消除。
台鐵去年受疫情影響虧損68億，今年也會虧比較多。若撇除疫情、經營不要太差狀況下，目前規劃，每年補助台鐵用於偏遠小站虧損及舊制退休金約57.8億，（台鐵財務）就會產生結餘，能慢慢補上1418億的負債。
至於資產部分，台鐵擁有8000億資產，初步做分割，具開發效益的約2481億，不具開發效益約6625億。公司化後，政府會承接不具開發效益的資產，而具開發效益部分則留給台鐵，類似車路分離的概念。
而台鐵的資產開發，牽涉到都市計劃變更跟財產處分，目前也在爭取修改相關法規，未來，台鐵若在土地開發上將更有彈性，也有望增加台鐵的副業收入。目前包括便當、租金在內的台鐵副業收入，大概佔整體營收的17％，日本鐵道公司大部分副業都佔營收的30％以上，JR九州的副業更佔了50％。未來台鐵的資產解套後，我希望能讓副業佔比提升到營收的30％。
人命關天，不會因為工會抗議就收手
問：對於台鐵的改革和公司化，你的意志有多堅定？在你任內這件事有多重要？
答：
我很堅定，目前處理台鐵事務就佔了我四成時間。民航局、公路、高鐵我都不擔心，我唯一擔心的就是台鐵。
如果我來交通部要做一件真正能夠解決或改善問題的事，那就是台鐵的安全。乘客搭台鐵會感到很緊張，這沒有道理。台鐵的改革不做不行，這是人命關天，要避免再發生事故。
這段時間，我參加過太魯閣號罹難者家屬的懇談會，在那個場合，我真的覺得抱歉都不夠。乘客買票搭車，台鐵卻發生事故。
我願意去克服和面對反對力量，因為我是在做對的事，為員工、也為乘客著想。我不會因為工會的抗議就收手，如果有人要我收手，我就辭職。
問：未來面臨總統、閣揆及部長交接，台鐵改革能延續?
答：目前行政院院長跟總統都支持台鐵改革，未來我不敢保證，但是至少社會輿論的力量是支持的。
如果民意普遍認為台鐵應該改革、要真正給民眾應該有的服務與安全，我覺得這就是社會共識。當社會共識形成，不管哪一個政治人物，都要往那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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