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直視你的懦弱——《你旁觀的罪》

韓劇《你旁觀的罪》改編自日本小說家奧田英朗的作品《直美與加奈子》，講述主角趙恩秀（全昭霓飾）發現好友趙熙秀（李瑜美飾）長期遭到丈夫盧進標（張勝祖飾）家暴意圖自殺後，決心幫助好友脫離苦海，兩人謀劃殺死盧進標，重獲新生的故事。

劇集一共八集，演員的表演恰如其分，其中飾演女主角趙熙秀的李瑜美因《魷魚遊戲》為大眾所知，原本身形嬌小的她，更是為戲瘦到36公斤，不堪一擊的身體，演繹長期受到暴力與精神控制的受害者具說服力，加上特殊的妝造與隨時如驚弓之鳥的眼神，在在說服觀眾所謂的「殺機」不過是自保而已。

此外，令我驚豔的是一人分飾兩角（家暴男盧進標／長相相似的替身張強）的張勝祖，劇集前段可以看到盧進標在外西裝筆挺、自信大方；在家裡充滿「儀式感」的暴力：好整以暇地摘下高級手錶、袖扣，音響的樂聲緩緩流洩而出，一場歡愉的盛宴即將開展，飛舞的表情、流暢的動作，手中的玩偶任意凌虐，在拳頭、牆壁、各式堅硬的物品中擺盪，然後是夫妻間的義務，最後趙熙秀傷痕累累、奄奄一息地癱軟在床上，盧進標心滿意足地去洗澡。每天一大早熙秀還必須替他榨新鮮的甜菜汁，微笑地在門口吻別丈夫，他下班回來會再帶著一束鮮花、首飾還有暴力——身心的絕對宰制，盧進標享受其中的表情看了讓人不寒而慄。

另一方面，因為長相相近被找進殺夫計劃的中國偷渡客張強，平時在老闆陳少伯（李茂生飾）底下做事時，總是不善言辭、認真工作，原以為假冒計劃盧進標入境中國之事一切順利；殊不知張強的真實面目為後續劇情迎來反轉。強烈的性格參差對照，張勝祖可說是一人分飾三角，讓人看得十分過癮。

劇集的核心聚焦在家暴的難以訴說與旁人的冷漠，女主角趙恩秀從小目睹母親被父親家暴，時常帶著弟弟躲到櫃子裡「捉迷藏」，然而恩秀始終沒有勇氣站出來「說出事實」，在職場上看到傷痕累累的客人亦然，促使後續的悲劇。因此這一場「殺夫計畫」不僅是拯救好友，也是解放多年來無法訴說的自己。

有人努力對抗暴力；也有人選擇和而暴力站在同一陣線，例如盧進標的母親高貞淑（金美淑飾）到處演講為受暴婦女發聲，對於自己的兒媳不間斷的大小傷口，只輕聲問一句「又跌倒了嗎」？而盧進標的妹妹盧進瑩（李浩貞飾）更是為了自己想進駐總統府的目標，利用警察的身份多次讓趙熙秀「噤聲」，是劇集呈現給我們的對照組。

總體而言，影集有非常強烈的企圖心，畫面亦設計精彩，開頭敘事流暢，讓觀眾能迅速投入。然而，整體的編劇還是過於粗糙，人物行為的動機刻畫不足，例如劇中有錢有勢的「陳剛商會」代表陳少伯（李茂生飾）為什麼會這麼認真地幫助兩位女主角的計劃，光憑一句「該不會是因為我說的話（促成殺人）」力道不足。或是身為警察的盧進瑩做事手法粗糙，留下了許多把柄，並不符合其專業訓練，母親高貞淑為什麼會突然失控傷人？更不用說劇集充斥了諸多巧合，如長相一模一樣又需要錢的張強恰好出現在趙恩秀眼前，或是與趙恩秀有私交的VIP客人恰好是盧進標積極拉攏的客戶等⋯⋯許多刻意拼湊的故事線反而削弱了整體敘事的強度和共感程度。

把一個故事說好永遠是核心的命題。《你旁觀的罪》說的是「別人的家務事」，但我們總能從「別人的事」看見「自己的事」，永遠有比冷漠更好的選擇。如果想打破這種「噤聲」，我們必須鼓起勇氣「直視」，然後對自己誠實，正義的路途就會浮現。

作者／季竺怡
部落格「樂遊原」與IG「樂遊原（@leyou_yuan）」共同經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