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哈戰爭週年》恐怖攻擊論述翻轉，全球譴責以色列大屠殺、反猶聲浪再強化

去年10月7日哈瑪斯在以色列境內發動恐怖攻擊，造成約1200人死亡、另將250人扣為人質，引爆以哈戰爭。一年過去了，這場戰爭仍無法終止，以色列的反擊從加薩走廊擴及到約旦河西岸、黎巴嫩和伊朗，仇恨壟罩以色列和巴勒斯坦，整個中東地區也面臨擴大衝突的陰影，像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只有仇恨勝出。

《紐約時報》報導，目前巴勒斯坦激進組織哈瑪斯仍挾持約100名以色列人質，以色列國內隨處可見「立刻帶他們回家」的海報；據加薩衛生部統計，4萬1788人在過去一年的戰事中喪生，當局承諾新一波反擊會討回公道。另一方面，在「起義全球化」（globalize the intifada）的呼聲底下以色列愈發孤立，不僅特拉維夫班古里昂（Ben Gurion）機場空空蕩蕩，美國紐約也有數千名示威者支持巴勒斯坦、譴責以色列。

在2001年發生911襲擊事件以後，世界改變了，人們改變了，言語也變得更加不可靠，在互不理解和互相指責的浪潮中，理性落居下風。以往談論中東衝突，人們總會將以色列比作擊敗巨人歌利亞的大衛，但現在以色列在哈瑪斯開啟的戰爭中力求生存，卻愈來愈常受到譴責、反倒被比擬為歌利亞。

位於海法（Haifa）的以色列理工學院（Technion）講師艾隆（Nirit Lavie Alon）說：「我們是不同的社會，不同的國家，看看人們受創的表情就知道了。我徹底放棄了和平，我們無比絕望。」育有四子的卡威爾（Doaa Kaware）住在加薩南部的汗尤尼斯（Khan Younis），她說：「建築物、醫院、學校和街到被摧毀了，但在那之上，這一年裡，我們的靈魂被扼殺了。在這場戰爭裡，我們感覺被什麼人推下又深、又黑、又可怕的井。」

報復攻擊猛烈 大衛被貶為歌利亞

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在過去半世紀衝突頻傳，但過去一年，雙方對立狀態達到新高峰。對於以色列來說，2023年10月7日的恐怖攻擊就是他們的911，而且敵人就在隔壁。以色列受到突襲當時，震驚且慌亂，而且因為沒有預先掌握哈瑪斯動態而感到羞愧，隨即上下堅定意志，一定要徹底剷除加薩走廊的哈瑪斯。

剛開始，幾乎全世界都理解以色列的反擊，但隨著以色列封鎖加薩和戰場殘骸的新聞、照片傳出，巴勒斯坦宣稱以色列「種族滅絕」的論述受到廣泛支持，以色列的災難變成巴勒斯坦的災難，以色列變成半世紀以來壓迫、欺凌巴勒斯坦的惡人。焦點從哈瑪斯恐攻，轉移到以色列的報復。

現在哈瑪斯只占據以色列雷達的一角，原來與以色列維持對峙的伊朗和黎巴嫩也與之對戰，戰火延燒，外界也更難理清脈絡。儘管以哈戰爭的激烈程度前所未見，但以色列與中東國家的對立本質，是存在已久的議題。美國獨立記者史東（I. F. Stone）在1967年六日戰爭（第三次中東戰爭）指出，兩個民族為了一塊土地的爭戰標示著「民族中心主義的憤怒」。史東表示雙方衝突可回溯聖經，他們都相信只有武力才能確保正義，而「如果上帝真的已死，祂無疑死於嘗試調解阿拉伯國家與以色列的衝突。」

1948年以色列建國以來，中東也曾數度窺見和平的前景，但1995年以色列激進份子刺殺時任總理拉賓（Yitzhak Rabin），也敲響了和平的喪鐘。以色列與周圍阿拉伯國家的武裝衝突逐漸成為這個世代的百年戰爭，沒有任何一場戰爭有如此強大的影響力，它撕裂國家，撕裂群體，撕裂家庭，也撕裂個人的良知，簡略太多的所謂「中東情勢」或「以巴情勢」，從未距離和解如此遙遠。以色列電視台每個小時都會提及哈瑪斯屠殺，伴隨詳盡討論以及怵目驚心的影片，攝影師勒瓦茨（Alex Levac）說：「以色列活在10月7日的創傷之中。」

混淆壓迫脈絡 左派興起挺巴反猶浪潮

9月17日黎巴嫩真主黨發生數千起呼叫器爆炸事件，9月27日以色列刺殺真主黨領袖納斯拉勒（Sayyed Hassan Nasrallah），9月30日揮軍黎巴嫩進行空襲與地面攻擊，10月1日伊朗也向以色列發射200枚飛彈報復。這波交火顯示美國外交斡旋影響力有限，而且因為持續向以色列提供軍援而遭受愈來愈多抨擊。另一方面，美國社會普遍認同巴勒斯坦，將挺巴視為種族正義與社會正義的延伸，全球多數（Global Majority，全球非白人人口）也採納此看法，將以巴戰爭詮釋為原住民（巴勒斯坦人）對抗白人殖民壓迫者。

我們身處二次世界大戰以降，最激烈的反猶太浪潮。從美洲到非洲，世界各地有許多年輕人都訴求巴勒斯坦國取代以色列，「以色列殖民主義」逐漸變成猶太復國主義的代稱。就像過去反越戰和反南非種族隔離的浪潮，示威者找到激情的寄託，用以標示他們的理想。他們的焦點在於以色列建國時，75萬巴勒斯坦人被迫流離失所，以及加薩走廊的死傷人數；他們不承認以色列誕生於聯合國大會第181號決議，種族多元，人民是大屠殺倖存者和阿拉伯國家驅逐的難民，而且對於2023年10月7日哈瑪斯恐攻輕描淡寫。

左派反猶太的狂熱令人震驚，美國大學生示威喊出「燒光特拉維夫」口號，納米比亞LGBTQ平權倡議者范瑞南（Omar van Reenen）甚至主張「我們的抗爭與巴勒斯坦人的抗爭交織」，因為他們對於自決的追求呼應「我們對抗殖民主義的歷史」。范瑞南說：「打著中東民主旗號的國家進行種族滅絕，民主就是虛幻的。」

區域戰爭擴及全球，巴勒斯坦人被趕出以色列的災難日（Nakba）等於二戰大屠殺，所有人都變成納粹，所有行動都是種族滅絕。2024年3月，荷蘭首座國家大屠殺博物館（Nationaal Holocaustmuseum）開幕，納粹大屠殺期間，荷蘭四分之三的猶太人口遭到殺害，這是西歐國家當中最高的比例。開幕當天，挺巴示威者聚集在博物館外，高喊「加薩發生大屠殺」。一名5歲女孩經過示威群眾，她是滅絕營受害者的曾孫女，一張巴勒斯坦父親抱著嬰孩遺體的照片被塞到她眼前。荷蘭小女孩與巴勒斯坦嬰兒都被拖入漩渦，這個漩渦將導致更多傷亡，而美國和整個世界似乎都無力阻止。

仇恨螺旋不止 平民受困傷痛

為了報復納斯拉勒刺殺，伊朗10月1日向以色列發射飛彈；為了報復伊朗的200枚飛彈，以色列正準備對德黑蘭發動反擊。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Benjamin Netanyahu）手邊有停火協議、人質談判，以及拜登推動的以阿關係正常化等選項，但最終，納坦雅胡不計代價和後果，無視了美方壓力。納坦雅胡必須滿足極右翼的政治同盟，並迴避哈瑪斯攻擊情報失誤的譴責，他的決策必然會讓外交斡旋更加困難。哈瑪斯則繼續挾持手上的人質和全球漸增的挺巴聲浪，隨著戰線擴大，哈瑪斯有足夠籌碼靜觀其變。

但是對於遇襲的以色列平民來說又如何呢？卡威爾說：「這份悲傷令人無法承認，傷痛會永遠延續，不可能減輕。」艾隆則說他們沒有獲得足夠的希望。她的小兒子墘（Chen）說他將隨以軍部署黎巴嫩，會失聯一陣子，大兒子諾姆（Noam）則到德國迴避哈瑪斯攻擊一週年的傷痛。

諾姆和女友海曼（Inbar Haiman）在2023年10月7日參加加薩附近的音樂祭。哈瑪斯屠殺364人，而一段影片顯示，海曼面部流血，被拖行至加薩擄為人質。2023年11月哈瑪斯與以色列達成的休戰協議生效，哈瑪斯逐批釋放人質，但諾姆和艾隆沒有等到海曼。12月14日，以色列軍方通知兩人海曼已經身亡。海曼的遺體留在加薩，艾隆說他們仍試圖帶她回來，「我們沒有墳墓，沒辦法開始重建。」（推薦閱讀：專訪以色列代表》游瑪雅：想與「挺巴勒斯坦團體」對話但沒機會，想知道他們怎麼看哈瑪斯）

加薩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