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癮的真相】解祕新興毒品 喪屍煙彈｜華視新聞雜誌
一種名為「喪屍煙彈」的新興毒品，2023年起在國內流竄，導致毒駕案頻傳，甚至釀成員警被衝撞不幸殉職。究竟什麼是喪屍煙彈？這是一種含有依托咪酯(Etomidate)的電子煙；而依托咪酯又是什麼呢？它原本在醫療上，是做為靜脈麻醉使用；一旦被不法分子濫用時，吸食後容易導致神智不清、身體抽搐顫抖。行政院在2024年11月，將依托咪酯列為二級毒品，但2025年1月至2月中旬，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警方查獲這類毒品案一共39件，從分裝場和煙油數量來看，這些驚人數字的背後，也反映毒品氾濫情況非常嚴重。 癮的真相 系列報導，首先要沉痛地告訴您，喪屍煙彈正透過電子煙等載體，無孔不入，恐怕早已滲透你我平靜的生活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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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毒個案小林說：「我一直在吸煙彈，我想要控制我自己，但是這其實滿可怕的，開車也是，我看到紅燈我知道要踩刹車，但我真的停下來的時候，我已經在路中間了。」他曾經是毒品成癮者，想起過往吸食煙彈後駕駛的危險行為，仍心有餘悸，幸運的是當時他成功停了下來，但並不是每個人都和他一樣。
新聞片段(2024.7.13)說：「賓士車從遠方高速開過來，直直撞上停等紅燈的警車，和後方的多元計程車，兩車瞬間噴飛50公尺遠，警車當場卡進騎樓裡，整輛車瞬間成了廢鐵，而坐在副駕駛座的黃姓員警，送醫後不幸殉職。」
造成如此悲劇的元 凶 ，就是快速氾濫的新興毒品，以依托咪酯為原料製作而成的喪屍煙彈，在2024年5月10日，於新北市淡水發生全國首例，毒駕死亡車禍之後，短時間內快速升級列管。刑事警察局偵查第三大隊副大隊長鄭偉豪說：「依托咪酯這一類毒品，是從2024年的8月5日開始列管為三級毒品，接續又在三個月後，11月27日時，直接躍升又變成二級毒品，那這也是毒品圈內絕無僅有的。」
從全國第一起毒駕死亡車禍案例發生後，依托咪酯在半年期間，就從管制藥品一路躍升為二級毒品，如此可怕的毒物究竟是什麼來歷。林口長庚醫院臨床毒物中心主任顏宗海說：「依托咪酯它是屬於中樞神經抑制劑，如果說病人要短暫的麻醉，就可以注射依托咪酯，可以讓病人放鬆昏迷，有個鎮定的作用。」
依托咪酯做為醫療用途，屬於靜脈麻醉劑，注射20毫克左右，在30秒至1分鐘，即可達到短暫全身麻醉效果，但若長期或是大量使用，會對人體造成重大危害。顏宗海說：「它可能會昏迷，可能會呼吸衰竭，長期的話可能會引起腎上腺機能不足。」
鄭偉豪說：「它還有一個很嚴重的叫肌顫症，就肌肉顫抖的症，他沒辦法控制那個反射行為。」身體不由自主抽搐，不斷顫抖就像僵屍一般，吸食者一旦嚴重發作，並沒有臨床解藥。顏宗海說：「臨床上其實它沒有解毒劑，把他插管，給他強心劑，給他點滴，讓他維持生命跡象穩定之後，就讓它慢慢代謝掉。」
醫師特別指出，依托咪酯在人體中的半衰期，大約介於2.9至5.3小時之間，無論作用還是代謝都相當快速。根據刑事局發布資料，包含用於動物麻醉的美托咪酯，及毒販新合成的異丙帕酯，皆屬依托咪酯類毒品，都已列為二級管制品項。
警方自2024年8月起，啟動專案加強查緝，對基層員警來說增加了更多挑戰。三峽分局二橋派出所所長張岸玲說：「就是他可能會突然地發狂，或是說他身上有帶其他武器，會比酒駕更嚴重。毒駕比酒駕的情況，我們會比較擔心。」三峽分局三峽派出所警員張哲維說：「自身的經歷，是我們在攔查的時候，有鎖定車輛了，那我們攔查的情況下，他假意配合，就跟你好好好好好，然後突然間油門一踩就衝出去。」
毒駕就像不定時炸彈，人民保母必須高度戒備以策安全，同時也得格外謹慎，確認查緝到的煙彈，是否含有非法毒物。新北市政府警察局三峽分局偵查佐徐培軒說：「依托咪酯的煙油，是依托咪酯粉末，再加上煙油調製而成。這是依托咪酯煙彈，平常跟電子煙是共用同一個煙殼，底部有感應器，它只要搭配電子煙的煙桿，就可以吸食。」
新北市政府警察局三峽分局副分局長林子翔說：「第一線同仁遇到的問題，查緝依托咪酯，跟一般毒品的樣態，其實有很大的不同。它是混合的煙油，類似用煙油煙彈的成分，然後用電子煙吸食，所以它會讓一般有吸食正常電子煙的民眾，跟吸食毒品電子煙的民眾搞混。」
有經驗的警察能透過煙油濃稠度，初步判別煙彈是否有毒，進一步使用快篩試劑，就可檢測是否含有依托咪酯。徐培軒說：「它是屬於化學呈色類的試劑，使用方法要先將上面的管子，裡面的試劑壓破，壓破之後會有液體流下來下面區塊，那我們再將依托咪酯煙油，或者是依托咪酯粉末，或者是我們認為有可能是毒品的物品，放到下面這區塊。如果放下去之後兩者接觸，它還是透明的就會是陰性的，如果有產生白色或者是藍色沉澱物，就代表它裡面含有依托咪酯成分。」
但快篩真的萬無一失嗎，有基層員警指出，早期的試劑容易出現偽陽性反應，沉澱狀態也較難以判別，想精確檢測是否查緝到依托咪酯，還需要其他協助。刑事警察局鑑識科化學股研究員柯建民說：「通常我們拿到一個樣品之後，會先配製成適當的上機的溶劑，然後做氣相層析質譜儀，層析儀會把樣品裡面的化合物，一個一個分離開來，最後再進入質譜的部分，所以我們就可以得到一個一個分開的樣品，質譜的碎片。這些碎片，再跟資料庫裡面的東西做比對，如果得到相符的資料，它就會告訴我們，這個分離出來的化合物，應該是什麼樣的毒品。」
柯建民說：「氣相層析質譜儀做完之後，我們還會做核磁共振確認，還有另外一個優點是，它可以幫助我們做定量這件事。就是我們想要知道，裡面的依托咪酯濃度是多少，那我們只要加一個內標進去這個液體，藉由這個內標跟依托咪酯的比例，我們就可以算出依托咪酯的濃度。」柯建民說：「像這個就是依托咪酯的標準氫譜，我們會把它跟待測的樣品做疊加，可以看到待測樣品裡面氫譜的訊號，在標準的依托咪酯圖譜裡面都有出現，所以可以確定的是，這個樣品裡面應該是有依托咪酯。」
使用氣相層析質譜儀，以及核磁共振質譜儀，搭配自動進樣器，研究員能夠快速又準確地，檢測出非法毒物，並定出明確閾值讓全國相關實驗室，都能有一定的檢驗標準。
2024年下半年各警察機關，總計查獲依托咪酯類，毒品犯嫌3165人次，1萬9688顆煙彈以及343.2公斤的煙油和粉末。2025年1月至2月中旬，又查獲到39件案件，4.6公斤的煙油，並破獲16座製造分裝場。
鄭偉豪說：「為什麼查緝現在看起來還是滿多的，因為它在還是四級管制藥品的時候，已經大量地被輸入了。那時候是一加侖一加侖的進來，進口業者如果真的被查獲，頂多是違反藥事法，罰錢而已，所以這個「殺頭生意有人做」，它有利潤當然就大量進來。」
雖然依托咪酯在管制藥品時期，便已大量輸入台灣，警方仍研判整體數量會有下降趨勢，因為升級成二級毒品後價格高漲，刑責與風險也跟著提高。根據《毒品危害防制條例》，二級毒品施用者可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持有純質淨重20公克以上者，可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台幣70萬元以下罰金，至於製造運輸或者販賣，最高將面臨無期徒刑的刑責。或許能有效達到嚇阻目的，但也有專家提出，針對施用者刑罰過高的疑慮。
台師大成癮防制與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李思賢說：「對於單純的施用者，我覺得我們需要做更細緻的處理，比如這種現在的新型毒品，其實大部分都是年輕的孩子，那如果我們用這麼嚴重形式的處罰的話，就等於是把他們的一生一起葬送進去。」
李思賢教授根據曾接觸過的個案，指出施用者被強制觀察勒戒後，多數難以重回原本的生活狀態，容易陷入毒品的惡性循環。找出吸食者真正的成癮原因，才是當務之急。李思賢說：「現在新興毒品的使用，一開始大部分都來自於娛樂性使用。現在比較麻煩的，其實是因為他們心理上的成癮，心理上的依賴或成癮，指的是說他很喜歡玩這件事情。」
小林說：「我覺得反而最難的是，它沒有什麼很激烈的(戒斷)反應，都是你心裡面在告訴你說，你想吸你要不要吸一下，我現在吸一下沒關係，你很容易出現沒關係這個想法。」
身體沒有明顯戒斷症狀，加上想和同儕交流的心態，都容易讓年輕族群，對依托咪酯心理性成癮。專家也指出，以電子煙做為吸食方式，就是這類新興毒品氾濫的最大主因。李思賢說：「你如果沒有電子煙的這個載具，把電子煙都禁了，那他其實要使用煙彈的工具就沒有了。當然這個形態，或使用依托咪酯的電子煙會消失，或至少會大幅地降低。」鄭偉豪說：「我們要解決這類毒品，要先解決它的載具，因為經過專家的分析研判，如果它沒有藉由煙油的形式吸食，基本上依托咪酯是沒有辦法直接吸食。」
2023年3月22日起，《菸害防制法》明文規定全面禁止電子煙，包括製造輸入販賣供應展示廣告，以及使用皆屬於違法行為。 新法上路至2025 年2月為止，針對違法電子煙以及管制加熱菸，實體與網路查緝共裁罰4965件，裁罰金額高達4.2億新台幣，但似乎依舊無法遏止電子煙，持續在你我周遭充斥氾濫。
我們實際測試在地圖應用程式當中，直接搜尋電子煙，便可看到多家實體店面資訊。網路社群媒體充斥大量廣告，只要開啟對話框，便可輕易購買入手。華視新聞雜誌記者林志儒說：「電子煙到底有多容易買得到，我們依照賣家指示，點進販售網站，選好商品再填好資料，只要最後確定按下結帳，就可以完成整個購買流程，中間完全沒有任何阻礙，可見相關查緝防治，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對此國健署也在2025年3月預告，會針對《菸害防制法》再提出修正草案。」
國民健康署菸害防制組組長羅素英說：「我們這次的修法就有增訂，包含製造輸入，還有實體的販賣供應，或者他有展示跟使用的時候，我們都要做沒入銷毀，這樣違法產品，才能夠避免它再次流通到市面上。當然預告之後，有民間團體跟各界其實也有建議說，不是只有使用，其實看到他持有，或是他有這樣的違法產品，他們也提議要納進來思考，是不是也要沒入銷毀。」
國民健康署也針對網路電商平台，強化違法廣告行銷管制，若業者經通知後，24小時內未移除違法資訊，最高可開罰200萬元新台幣，但這樣的裁罰力道真的夠嗎。國教行動聯盟理事長王瀚陽說：「電子煙它現在的狀況就是毒品，所以應該要用毒品的方式，來緝拿電子煙，不管菸商也好使用者也好，這個做法才會是絕對有效的。」
鄭偉豪說：「你先從載具端，那警方從原料端，我們雙管齊下一起合作，很快速地，看能不能遏止這個毒品氾濫。」林子翔說：「他可能又結合其他的新興的東西，呈現出另外一種不同的毒品，所以法律的修正面，可能要跟得上腳步。」顏宗海說：「我們在醫學上有一句話，是很多醫師常提醒病人的，毒品沒有安全值，所以任何毒品都沒有安全的劑量。」
依托咪酯的氾濫，是台灣社會不容忽視的警訊，毒品的變形與擴散，正考驗著執法與醫療端，和法規制度與時俱進的應變能力，揭露癮的真相，我們與新興毒品的拉鋸戰，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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