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築「美術館生態系」的進行式 臺北市立美術館館長林平專訪
「北美館作為一個現當代的美術館，應該不只是一個探討造型感知與美感的機構，也該是一個進行知識生產的平台。」 - 臺北市立美術館館長．林平。
臺北市立美術館（北美館/Taipei Fine Arts Museum），今（2019）年邁入為社會大眾服務的第36年。做為台灣藝術界的重要指標，北美館長期承擔了各界的期望與檢驗。對於藝術界而言，北美館是一座殿堂。對於社會大眾而言，北美館更是都市生活圈中重要的一部分。去年的北美館經歷了「閉館整修」、「分階段重開館」、「擴建案發佈」、「台北雙年展」和「新型態的台北美術獎」五件大事，林平館長與團隊正持續秉持著打造「美術館生態系」的理想前進。回顧過去的北美館，堆砌了各種經典。展望未來的北美館，則是充滿了美學與知識生產的豐富可能。
【修繕及重啟需要踏穩步伐】
對於一個密集使用三十餘年，並將要舉辦更多新型態展覽的場館，閉館整修是一件必要而迫切的事情。北美館2018年修繕的重點，是在維持高而潘建築師的設計本意之下，為即將來臨的計畫型、觀念型和跨領域型的展覽做好準備。就硬體而言，首先重整了智慧空調系統，讓展間的溫溼度可以有精準的控管。重新施作的牆面、耐磨地板及吊掛裝置，則是為了往後的展覽提供更完善的條件，藉此打造一個更適合作品釋放能量的空間。修繕工程中重新開啟了封閉多年的「南進門」與引導走廊，讓北美館以「氣脈相通」的念想與花博公園、王大閎建築劇場相連，呈現給市民「向著台北市中心開門」的積極意象。
（左）（右上）王大閎建築劇場，（右下）王大閎建築劇場最佳眺望點。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從修繕到重啟，結合即將到來的擴建計畫。北美館秉持著兼顧「歷史與典藏的探求」和「當代性的詢問」兩大主軸。從四階段重開幕兼具了當代（跨域讀寫：藝術中的圖書生態學）、歷史（夏陽：觀．遊．趣）、國際（揭相：馬格利特影像展）與議題性（後自然：美術館作為一個生態系統）四種不同取向的策展，就可以看出館方團隊對於自身的期許。持續向國際頂級美術館的運作模式邁進，讓北美館不僅僅是一個陳列作品的白盒子，而是可以提供知識生產與解讀的場域。讓持續衍進的觀點與價值，透過視覺展覽的呈現交織出多重意義。@P
【承先啟後的新館與擴建】
歷經了20年的期待，在原有空間不足以因應需求、周邊國家陸續興建新型藝術中心的趨勢之下，北美館公佈了眾所注目的「擴建計畫」。初步的草案以維持韌性城市的綠化，並做好空間分工的原則為發想。計畫將在現有花博公園的位置以「地下化」的智慧建築工法實施。期望可以對於台北市未來的都市規劃、能量交換雙方面兼顧，打造一所會呼吸、能融入生活的美術館。
將北美館「地下化」的方案，必須要首先關注周邊考古遺址的保存。據主管機關文化部函，擴建案並非位於圓山考古遺址範圍內，並不會直接影響遺址。但仍屬於環境敏感區域，故將一併委由專業考古學者進行範圍內研究調查案，實地評估並擬定因應作為。
以庫房/本館/新館為三大規劃主軸的擴建案，將讓北美館以新的姿態繼續扮演台灣藝術界支持者。各個館舍將會作為一個整體，完整而巧妙地相互支援。預計首先建構的「可見式庫房」，將讓擁有全國最完整台灣藝術史資料庫的北美館，能夠與學者及觀眾有更直接的互動關係。而甫修繕完工的本館，將會成為台灣的「視覺文化檔案中心」，以台灣藝術史常設展與專題式史觀陳列的模式，展示各種形式的館藏。地下化的新館將因應各類跨領域、實驗性的當代藝術活動，以「多面向探索與國際合作」作為主要的功能訴求。預計引進更創新的系統，容納更具指標性的海內外大展，支援多種多樣的展、演、映形式。
【充滿前瞻性與企圖心的台北雙年展】
佛朗茲．薩爾+太郎+馬丁．豪斯+鄭淑麗+全球網路節點，《菌絲網絡社會》。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如何讓美術館在當代社會中扮演一個更有效的機構？」是北美館於本屆台北雙年展所體現的重要反思。有別以往幾屆所關注的人文議題，《後自然：美術館作為一個生態系統》是以「自然環境的變遷」這個藝術界較少系統性探討的題目作為思辨主體。
雖然美術館向來是從關注人類創意的表現的角度與社會對話，傳統上對於自然科學並不關心。但是在我們的自然環境正在被劇烈消耗的情況下（暖化問題尤其嚴重），全人類沒有人是局外人。北美館運用強大的視覺能量，點出了來自多元面向的思考點，執行了一次開創性的成功嘗試。
古斯塔夫松amp哈波亞，《非人類博物館》。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後自然》將「聆聽非人類的聲音」訂立為展覽的重要目的。試著檢討人類對於「物質」及「非人生物」的過度殖民行為。透過充滿創意的展覽，正視並承認人類是自然的一部份，而非自然的主宰。提出了人類需要轉換姿態與位置，才能對於環境及其他生物有更具同理心的認知的現況。也唯有以更謙卑的心，人類也才能夠以更長遠的角度方法與我們的環境共存。
北美館在《後自然》中，將視覺呈現作為議題的「提問方式」。也就是除了議題的本身，館方也提出了「面對議題，美術館應該要扮演甚麼樣的角色呢？」的方法論設想。同時希望擴大藝術家/藝術品的可能性和定義，廣納了非藝術背景（NGO/創意工作者/跨領域理論學者）的參展人與作品，以跳脫出普遍認知的方式策展。邀請大量非傳統的藝術計畫跨領域合作，讓展覽、美術館一步一步地與非藝術的社群有更多的連結。更提供了到館觀眾，一個更深更廣的知識平台。@P
【台北美術獎的意義與感動】
前身為台北市美展的「臺北美術獎」，歷經了三十餘年的衍進，在2001年之後定調為一個「不分媒材」、「實驗與潛力」、「發掘新秀」為評選要項的當代藝術競賽。並於2009年後以初審、複審、決選三階段進行評審，決選階段由北美館提供場地，邀請入圍者以微型個展的方式角逐首獎。決選獲得首獎者，將得到於北美館舉辦個展的資格殊榮。
對於北美館而言，任何一個活動的策劃都會是議題、空間與時間的總體考量。本屆的決選，展示空間首次由地下室移至三樓，藉由打破傳統樓層階級的概念，宣示了館方對於青年藝術家的重視。也藉由高規格的微型個展，加強了對於參賽者考驗的強度。展期與本屆台北雙年展《後自然》同步，並橫跨台北一月份的「藝博會黃金週末」。希望藉由二者的磁吸效應，能將台灣藝術家的國際能見度提升至最大值。讓台灣在地培育的優秀藝術實踐者，有多一份站上國際舞台被看見的機會。
藝術的可愛之處之一在於能夠承載各種元素，並創造出無限的可能。現正展出的北美獎，可以說是展示了台灣青年藝術家的一線實力。由於北美館所提供的條件與資源都做提升，也由於參賽藝術家們的毫不妥協的努力，走入展間時除了被各件作品吸引外，對於氣氛的感受上亦是相當令人感動的。無論內涵與形式，每一個展間都可以看見藝術家全力以赴地實踐著自己的藝術旅程。這種精神與付出，相信對於所有關心、喜愛藝術者，都是相當正向的鼓勵與支持。
【美術館的社會責任與定位】
任何一間美術館的定位都難以一言以蔽之。如同任何的歷史檔案的開啟，都不該是單一固定的標準化文宣，而是應該保持流動性與當代人進行活絡的相互對話。作為一個堅實的歷史機構，北美館持續在尋找歷史館藏與當代社會的聯繫。所以在實行「台灣美術史常設展」或「經典大師特展」策展時，將會是透過各式各樣的專題，讓美術史與當代文化交織出新的意義。希望觀眾們能夠以多元開放的解讀方式，去看待館藏的經典作品。也讓視覺藝術的展示不僅僅是感官的接收，也同時成為知識的傳遞。在擴建案完成之後，現有的本館也將為這系列的展、演、映活動，提供更加有機，更加有活力的展覽條件。@P
（左）Taiwanrsquos Representation at the 58th Venice Biennale 2019，《3x3x6》，（右）藝術家鄭淑麗與策展人保羅．普雷西亞多。圖/ 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在持續關心、支持台灣藝術界的同時，北美館也相當注重與國際接軌的任務。台灣的藝術界自1990年代開始，已陸續建立了成熟的策展體系。北美館也培養累積了高規格的館內策展團隊、外部策展人資料庫和複合式展覽合作單位。讓北美館能夠保持高度開放的態度，執行不同目標與形式的合作案。過去這些年，北美館已經與許多的海外藝術機構建立了良好的互信連結。從今年的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邀請到藝術家鄭淑麗打造特展《3x3x6》開始，館方也將陸續和來自法國、日本、韓國、澳洲、泰國各方的藝術實踐者/機構合作，策劃一系列的國際特展。透過引進國際規格的展覽，並將台灣優秀藝術家帶往海外展出，北美館持續推動台灣與國際藝術界厚實而緊密的互動關係。
簡麗庭/柏雅婷，《跨域讀寫：藝術中的圖書生態學》。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在資訊流通快速的時空環境裡，今日到訪北美館的觀眾，勢必是與三十年前創立之初有所不同。除了生長背景所造就的「對藝術的期望」有所轉變，在觀眾進入館內的行為模式也有相當的不同。美術館需要對於不斷衍進的當代文化氛圍做出回應，進而與之維持一個有機的生態關係。以觀眾作為美術館的主體，配合每一檔活動，透過線上網路及實體論壇的推廣。北美館希望能夠不僅服務藝術界，也能夠進一步地為各界大眾，提供一個隨時皆可到訪的生活場域。
【美術館生態系的擘畫】
「美術館生態系」呼應了本屆雙年展的題目，意指的是期望讓美術館與每一個市民的生活都有所鏈結的目標。在這個新的生態系統被創造的過程當中，跨領域是相當重要的方式（而非目的）。北美館提供了台北美術獎/X-Site/年度申請展/策展專案徵件四條渠道，由藝術界出發，以更加開闊包容的思維來造成創新的美感體驗與知識體系，讓社會大眾日漸趨於固定的生活型態能夠有多一種的選擇可能。
無論軟硬體，要支持一個美術館生態系生成，需要相當多條件的相輔相成。北美館本館現階段所擁有的三樓藝想迴廊，地下室兒童藝術中心都是支持這個藍圖的指標。而擴建計畫中，保留現況的花博公園綠地、可見式庫房中的研究小間、新館會含括的市民餐廳、文創商店街、創客空間、各種視聽室與多功能教育空間，更都是美術館生態系全面架構的重要拼圖。當台灣社會持續發展進步，作為首都美術館也必須跟上經濟與文化的步伐共同進步。對於精神層面的提升，北美館團隊正抱持著積極的責任心與信心，持續為大眾打造一個可以永續經營的文化指標。
為台北，甚至台灣打造一個「美術館生態系」、讓無論是經常造訪者或偶爾造訪者，進入北美館都可以有所收穫，是北美館團隊的重要工作。要能提供這樣的美術館給大眾，需要藝術實踐者、北美館團隊、相關公部門與全體市民的共同努力。
作為一個公共責任的行使者，林平館長表示，保持積極正向的「創造性的心靈」與「打開知覺力」是推動館務的兩大重要關鍵。透過時刻地聆聽、反省與溝通，讓各面向的參與者，對於北美館有更多的瞭解及信任。也藉由與北美館一起呼吸、共享節奏感、同步成長，讓北美館在推動各項革新的過程中，能夠達到「一加一大於二」的能量循環。
林平館長強調，「北美館作為一個現當代的美術館，應該不只是一個探討造型感知與美感的機構，也該是一個進行知識生產的平台。」雖然說人們對於美術館的想望難免停留在透過主觀感受視覺美感，但是當代藝術中對於知識的反省辯論、對於體制和既有認知進行批判、對於各種議題重新思考，這三項探討也日漸成為藝術的要件。思想體系的再創造，於今日的藝術中扮演了越來越關鍵的角色。林平館長希望北美館能夠在造型及知識的兩大基石之中，創造出新的可能性，並且為台灣建構一所國際頂級的美術館。讓北美館成為提升社會思辨能力的一個立基點，從各個面向提供社會更高規格的藝文服務。
回顧2018年的北美館，是艱辛也豐收的一年。而接下來的北美館，也必然是藝術界及社會大眾持續關心的文化焦點。要經營好一個這樣子的機構，甚至從體制內推動革新是有相當難度的，而所有的檢驗甚至質疑也必將持續進行。然而北美館經過了2018年的種種考驗後，的確可見已經做好了準備。或許邁向新階段的旅程依舊不容易，或許仍須要不斷調整項目細節。但是可以想見的是，臺北市立美術館林平館長及整體團隊，將會以最高標準一步一步地實踐美術館生態系的藍圖。在可預見的未來裡，我們將可以期待一個穩健進步、穩定提供文化養分的北美館為我們的生活帶來更多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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