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雷影評心得│影像風格強烈《異端鳥》《The Painted Bird》不管經過多少磨難,活著就是王道
當歷經所有的劫難和殘酷現實,被印記標籤的生命,得以存活下來之時,一切都毫無所懼。在備受驚嚇與威脅,堅韌生存機制自然啓動,曾經的苦難如山風雲彩吹拂輕飄,大河流逝的水光浮影。人性的卑劣與墮落,受傷的靈魂暗自怒吼,歲月依舊悠悠,難以抹滅的傷痛,歷劫歸來,只要活著就好。
以黑白片影像,在光影之間敘述人性殘酷本質,邪惡多於善良的多幕慘無人道行徑中,藉由一個小男孩的視角冷眼托出,被視為「異類」而慘遭凌虐的痛苦與悲哀。電影《異端鳥》《The Painted Bird》,小男童飽受折磨苦難,有如人間煉獄,他看見人類獸性猙獰面目,一路上遭逢了人們在偏見、歧視、嫉忌、猜疑、慾望中沉淪,許多荒誕不經的惡行,在童稚純淨的心靈留下傷痕烙印。觀影久久難忘片中十分强烈的畫面,至今仍然震撼。我想黑白影像,更能凸顯其所傳遞的静與動之間的衝突。童稚純真未經污染的心靈,與他所看見人性的醜陋惡劣,形成極度的對比。
由捷克導演瓦紮莫豪爾(Václav Marhoul)所執導的改編自耶茲科辛斯基(Yezi Koshinski)所撰寫的同名小說《The Painted Bird》,經由小男孩驚心動魄的歷險之旅,在生死存亡之間看見殘酷現實的悲慘世界,反觀人類不也是帶著有色眼睛去看或被看的存在處境。因為偏見和歧視,如被抹上污色的鳥般被世人視為異類,而遭受到屈辱、欺凌與排擠,生存空間感受威脅。人與人的信任朝不保夕,文學家卡繆說「沒有對生活絕望,就不會愛生活。」而「沒有什麼命運不可以用藐視來克服。」小男孩遭受了無數折磨,看見殘酷悲惨世界,而能活了下來,生存勝於一切。存在主義的思維也在此片窺見。
影片依原著改編以一個小男孩的視角目睹了歐洲「二戰」期間的悲慘景象。小男孩約斯卡(彼得柯特拉Petr Kotlar飾 )的父母把他放在鄉下的姨婆家避難,不久住處即燒成灰燼而流離失所,只好開始流浪於各個村莊。他遇見對他善良的人,但碰到更多對他歧視的人,他們折磨他、欺凌壓榨他,甚至將他視若性玩物。在這趟歷險的旅途中,約斯卡看到因猜忌僱エ與妻子有染的磨坊主人挖掉了僱工的雙眼;從納粹魔掌下逃生而受傷的猶太姑娘被農夫強暴,一個凌虐他殘暴的男人最後跌入成千上百的老鼠洞穴活活被啃噬而亡…一幕幕畫面有如夢魘般,驚悚無比。至於他則遭受戀童癖的假面者性侵而形同禁臠;遇到一個性飢渴的女人強迫他作愛,但因嫌棄他未能滿足她的慾求而作踐他;他曾被埋在沼泥中,只剩露在外的腦袋,被烏鴉啄得傷痕累累。他看見村莊裡麻木不仁的居民以製造別人痛苦而樂,他們在暴力與無知、愚昧之中墮落過活。
約斯卡的深色皮膚和黑色眼睛,被村民視為是會招來不祥的異類,在被大家共同對抗「非我族類」的排斥中,小男孩受到各種的凌辱與迫害。片中有一段養鳥人將一隻小鳥塗抹黑污後放它飛翔空中,當牠加入群鳥之中,馬上被群起而攻之,最後傷痕累累墜地而亡。此片段劇情十明確表達了《異端鳥》的中心意旨。也是原著所要傳遞人類社會群體中的種族歧視與偏見,是引發戰爭的罪魁禍首,所有人類的災難就是以有色眼光劃分異類並加以剷除,此造成滅絕種族的悲劇,甚至是戰事爭端。
歷經各種磨難的約斯卡,三番兩次大難不死而倖存,他目睹殘忍殺戮,也遭受各種欺凌虐待的苦難。死亡,對他而言似乎無所畏懼。一天他躺在鐵軌間,讓火車從身上呼嘯而過,而有著極大快感。在諸多折磨之後,他感受到了倖存的可貴,不管在如何殘酷對待的困境裡,他都可以自得其樂,以此無奈地尋求自我療癒的方式。當我看到這一幕,真是為之鼻酸,本該天真的孩童卻遭受過多的驚嚇與凌虐,多麼地令人憐愛。尤其約斯卡的生存飽受威脅,驚恐到無法言語面對所處世界之時,可想而知其內心的創傷是如何的巨大。
《被塗污的鳥》小說帶有存在主義色彩,從改編自原著的電影中,約斯卡經過無數苦難,臥身鐵軌之間感受劫難仍能倖免的快感,正是現實的存在大於一切,如沙特說的「存在大於本質」存在主義的特質是著重於當下的選擇,只要存活,活著オ是王道。為了生存,面對各種橫逆與災難,只有堅強無懼,坦然面對。
雖然是黑白片,強調詩意攝影美學,影像令人震憾。 看了《異端鳥》一片後,被其強烈的黑白影像懾住,這使我想起了1964年由古巴、蘇聯合作,導演米哈依爾·卡拉托佐夫(Mikhail Kalatozov)的《我是古巴》(I am Cuba),影像風格被視為深具藝術性的電影,最特別之處在於其對長鏡頭的運用能力。剛好前陣子和一位資深影評人聊到攝影運鏡最令人難忘的片子,他首推《我是古巴》無論內涵或技術都不遜色,是一部超前詩意大作,以他個人而言他偏愛前蘇聯大師,而東歐導演在處理戰爭歷史容易陷入西方迷思。《我是古巴》和《異端鳥》拍攝時間相距超過半百,無疑《我是古巴》技巧技術絕對超前。攝影師謝爾蓋烏鲁謝夫斯基(Sergey Urusevskiy)在片中光影對比的運用,移動長鏡頭令人嘆為觀止。片中鏡頭帶著詩意,結合古巴第一人稱的敘述,堪稱完美。不過對我而言《異端鳥》的捷克攝影師 史穆特尼(Vladimír Smutný)也十分傑出。片中以孩童視角,目睹為求生存的人性深淵,在暴力、墮落和無知的牢固鏈環中彼此吞噬,不斷掙扎於死亡邊緣,以十分寫實入鏡,但太過於猙獰到不寒而慄,寧可這些景象只是超現實。
為了捕捉在影片中所要表達的美與殘酷的意象本質,導演瓦紮莫豪爾選擇了黑白攝影。導演在此片堅持用35釐米膠卷拍攝,他要求曾獲得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外語片得主《遊子》(Kolya)的攝影師史穆特尼在這部電影使用了35mm膠卷進行拍攝,最終畫面螢幕比例是1:2.35。他認為如果不使用黑白膠卷進行拍攝的話,就無法捕捉到畫面的本質真實性。對他而言,數位影像缺乏生動性,品質遠遠落後於經典負片的觸感特性。當每次殘暴事件發生,鏡頭轉向了大自然的容顏,人類的惡劣行為,大地安然無語,欲哭無淚,似乎旁觀著人間世的種種不公不義,人在滄海只是一粟,在偉岸的大自然何其渺小。
的確光影運用別出心裁,有藝術創意。《我是古巴》以1964年拍成的電影的確超前,《異端鳥》的攝影運鏡擴展劇中視野,表現了其詩意美學。不過兩者風格迥異,探討的議題也不同,各有其想要呈現的意涵。主題同是嚴肅的兩部電影注重內容與形式的表現。《異端鳥》改編自有存在主義思維的小說,針對人類無比荒謬行為來排除「非我族群」者,提出嚴重抗議與省思。在過於荒誕的暴力下,亳無所懼,堅強面對,不能屈服,而是勇敢繼續活下去。當倖存的約斯卡臥軌間讓火車呼嘯而過,展現一抹「我沒事,我還是活著。」的微笑,不管經歷多麼險惡,只要活著就是王道。正如俄國文學家杜斯妥耶夫斯基經典名言強調「只要能活著,活著,活著!」
攝影風格強烈,運鏡說故事,片中簡約對白,大多以身體語言,及眼神傳遞故事。正如原著小說深沉的人性卑劣與邪惡,在各段小男孩的遭遇裡托出。這絕非一部賞心悦目的作品,而是邪惡氛圍籠罩,甚至慘絕人寰,哀鳴不已的怵目驚心的影像之作。其中特別凸顯人們眼中的「異類」,沒有任何生命尊嚴,飽受歧視與欺凌。以兒童視角來看殘酷世界,更增加了純真與暴力的對比性,在殘暴之後的默然山巒,大河淌水悠悠,如無動於衷的旁觀者,靜看著人性的邪惡與愚昧,有著天地不仁白雲蒼狗的感覺。人類再如何的廝殺惡闘,大自然依然故我,所有的殺戮戰場在宇宙洪荒中,只是過眼的流逝光影。
片中約斯卡在飽受欺凌之後他也學會了「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報復心態。原本純淨的心靈被邪惡世界所污染,不也是被塗污般地烙印了報復種子?大地無言,被驚嚇過度的孩子也無語了。觀影後省思良久,排除「非我族類」者的偏見,對異類歧視,引發了人類史上浩劫,戰爭流血事件不斷,而現實社會中不也是有不少排除異己的小圈圈?人們的自以為是的偏見往往造成不幸和災難,《異端鳥》以強烈的影像風格訴說人類的愚昧與無知及荒謬人性。
《異端鳥》由素人童星彼得柯特拉Petr Kotlar 飾演男主角 約斯卡Joska,首部作品他即表現出色,令人刮目相看。另外由知名演員哈維凱托 Harvey Keitel 飾演 神父角色,斯特蘭·史高斯嘉 Stellan Skarsgard 飾演 納粹士兵、烏多基爾 Udo Kier 飾演 米勒、 朱利安桑德斯 飾演 戀童癖者及 巴里佩珀 飾演俄國狙擊手…等,每個演員豐富的表演經驗,在片中都有精彩演出。這部電影獲得無數殊榮,包括威尼斯影展主競賽單元捷克代表、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獎、奧斯卡最佳國際電影10 強、多倫多影展 特別展映 單元北美首映、波蘭Camerimage電影攝影藝術國際影展、芝加哥影展/愛爾蘭科克電影節/塞爾維亞貝爾格萊德電影節、 印度加爾各答國際電影節/俄羅斯明斯克國際電影節/金衛星獎電影部 最佳外語片「捷克奧斯卡」捷克影視學院金獅獎 最佳影片、導演、攝影、音效、服裝得獎、最佳演員、女配角、劇本 提名。此片在台由聯影公司發行,將於近日在台登場。
聯影公司提供有關的電影資料如下:
關於導演
瓦紮莫豪爾(Václav Marhoul)是捷克的電影導演,編劇和演員。他於1984年畢業於布拉格的FAMU。他於2003年根據雷蒙德·錢德勒(Raymond Chandler)的著作執導了第一部電影《馬贊尼·菲利普》(Mazaný Filip)。2008年,他的第二部電影《托布魯克》首映。
導演瓦紮莫豪爾表示,自己兩次作為後備軍去過阿富汗,在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工作,在盧安達等難民營工作過;因此,導演見到過很多人間悲劇,和很多幸存的兒童對話:「對我來說,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導演表示,拍攝時並沒有讓小演員直接目睹這些殘暴的戲碼,而是單獨拍攝其反應;但男孩最終還是表示,不想當演員了。
關於攝影
攝影師 史穆特尼(Vladimír Smutný)是捷克電影攝影師。他曾八次獲得捷克獅獎最佳攝影獎。他還是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外語片得主《遊子》(Kolya)的攝影師。他的父親是一名攝影師。他的姐姐吉特卡·斯穆特納(JitkaSmutná)是一位女演員。他此次透過35MM黑白膠卷拍攝,讓每一幕畫面都充滿著觸目驚心地荒涼和絕望之感,即使是一片灑滿陽光的田野也充滿了威脅,畫面裡的人毫無例外幾乎都泯滅了人性。
這部電影使用了35mm膠卷進行拍攝,最終畫面螢幕比例是1:2.35。在數位化浪潮已經風起雲湧多年的時代,透過膠卷拍攝手法相當難能可貴。黑白膠卷是利用物品的灰階程度來間接表現色彩,因此對打光有著超乎尋常的要求,沖洗流程也更為複雜,稍有不慎便會讓劇作的努力付諸東流。正是由於這些原因,現在的世界電影產業已經鮮有使用原生黑白膠卷進行拍攝的影片了。
雖然有著種種困難,但這些客觀原因並沒有阻攔到《異端鳥》在攝影上的超常發揮。這部影片的攝影極其細膩與風格化,幾乎可以肯定其為2020年度最佳的攝影大作。
攝影師並沒有將美感的表現停留在風景本身上,而是大量地使用了風格化的元素,來表現人與自然的關係以及凸顯氣氛。在少量的室內場景裡,常將燭光或是油燈作為單點光源,大量使用近景來拍攝光線在人物臉上的移動。當拍攝室內多人戲份時則利用了高反差,將多個光源固定在某一區域,使人物被發散的光線包圍,從而營造一種低沉壓抑的氛圍。
影片還很喜歡用一些動態的構圖,大特寫加上單點光源拍攝演員的側面,有時候當攝影機停留一段時間後,人物在光線的映照下會呈現如同石雕一般的質感。而外景戲裡,則選擇自然元素作為畫面動態的主體,鏡頭人物在薄霧中行進,影片別出心裁地讓他們從近景走入景深處。這樣看起來霧就如有生命一般將這些人物包圍了。而在另一些場景裡,攝影師更是大膽地讓鏡頭跟著風的方向進行搖動,仿佛引導我們觀看的不是持攝影機的人,而是風。
有關原著小說介紹
耶茲科辛斯基 撰寫的同名禁書《The Painted Bird》
這部電影改編自波蘭裔美國人耶茲科辛斯基(Yezi Koshinski)的同名小說《The Painted Bird》,1965年初版於美國,一問世就引起了轟動。同年獲法國「最佳外國小說獎」,從問世至1981年就重印了 13次,被翻譯成數十種語言,並被《時代周刊》評為1923年以來最好的100本最好的小說之一。劇作家阿瑟米勒評價道:「給你的心靈帶來有力一擊!整本書的寫作都小心地沿著虛構和真實的邊緣完成。」
本書以一個小男孩的視角描寫了歐洲「二戰」期間的悲慘景象。小男孩的父母把他送到鄉下避難,但與他失去了聯繫。男孩開始在各個村莊之間流浪。因為他的黑頭髮、黑眼睛,村民認為他是吉卜賽人,會給村子帶來不祥,以各種方式折磨他。他曾被埋在土裡,只有腦袋露在外面,烏鴉將他啄得傷痕累累。他目睹人們在暴力、墮落和無知的牢固鏈環中彼此吞噬。書名「異端鳥」象徵著被視為異類的人。作者相信,針對「異類」的歧視劃分是強加的、人為的,整個戰爭就是這種歧視造成的災難之延伸。
原著作者簡介
耶茲·科辛斯基1933年出生於波蘭,在「二戰」納粹大屠殺中倖存,1957年移民美國。曾獲古根漢獎金和福特基金會獎金。《The Painted Bird》是他引起文壇關注的重要代表作。1969年憑借小說Steps獲得美國國家圖書獎。1970年獲得美國藝術和文學學會獎。傳說中1991年死於自殺。
科辛斯基本人的一生曲折而富有戲劇性,其精彩程度並不亞於這部小說本身。即使《The Painted Bird》中的故事並不能直接反映他本人的經歷,也幾乎可以視為他動盪人生的寓言。科辛斯基出生於富有的猶太人家庭,是家中唯一的孩子。他的父親是波蘭羅茲大學的古典學家和教師,而母親是畢業於莫斯科音樂學院的鋼琴家。1939年,納粹占領了波蘭,科辛斯基的父母把他送到偏遠的鄉下避難,希望保住他的性命。和《The Painted Bird》男主角一樣,科辛斯基在十多歲時曾喪失語言能力。
或許因為在戰爭中迫切求生的需要,他從小便養成了一種善於掩藏秘密,甚至創造秘密的性格。1957年,他憑藉自己精心泡製的文件成功移民美國,1965年成為美國公民。科辛斯基以寫作為職業,同時也是滑雪、馬球和攝影的資深愛好者。1969年,因為他的行李被誤投,他錯過了班機,沒有按時到達羅曼波蘭斯基在加州的家中,結果僥倖躲過了犯罪集團曼森主導的屠殺,羅曼波蘭斯基的妻子莎朗就死在這次謀殺中……這些經歷,都令他的生活和命運披上了一層強烈的神秘色彩。
推薦指數:8.5分(滿分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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