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嫻散文選：寧可一個人，也不將就

愛自己或愛別人，都是一種能力接受自己，才是真的愛自己

當我離開這個世界的那天，唯願我真的認識自己。

年少的時候，我們一次又一次問身邊的好朋友：「你覺得我這個人怎樣？」他也會問我同樣的問題，那個年紀，我們好像只能從別人口中認識自己。若干年後，回首無數個夜晚跟好朋友促膝聊天時問的這個傻問題，你會禁不住笑話自己，可是，當你年少，你有你的無知。

光是從朋友那裡去認識自己顯然是不足夠的，我們也想要從星座和命理去了解自己是個怎樣的人，我們研究星座，甚至找人算命。那些年輕的歲月裡，我們拚命想知道關於自己的一切，卻從未真正認識自己。星座告訴你，你是個怎樣的人，可是，星座可信嗎？你認識許多和你同一個星座的人，性格卻跟你完全不一樣，那該怎麼解釋？

我認識一個在報紙上每天寫星座運勢的人，她的星座專欄很受歡迎，有一天，她笑著告訴我，她們這些寫星座的人也跟我們寫小說的一樣，都是自己想像出來的，都是虛構的。可笑的是，無論她寫什麼，也有人相信。

當你沒那麼年輕了，你已經不需要從別人口中去認識自己，你覺得星座很有趣，因為這件事本身並不迷信，是朋友和戀人之間很好的聊天的話題。這時候，你已經不會去算命了，你寧可相信自己。

比起年少的時候，你現在已經很了解自己。假如你還不了解，你不是太笨就是不想面對真實的自己。「我是一個怎樣的人？」你心裡不是很清楚嗎？你知道你不完美。曾經的容貌焦慮已經過去了，你得接受自己原本的樣子，這個原本的樣子其實也挺好的。然後有一天，年齡焦慮也過去了。我的一個朋友二十歲的時候就期待著四十歲，想知道四十歲的自己會怎樣。當然，她早已經如願了。十八歲的時候，我們覺得三十歲很老；終於到了三十歲，跟身邊的人比較，反而覺得自己很年輕。再過十年或者二十年，你也足夠年老去了解和認識自己。

認識自己，是多麼漫長的路？否則，刻在希臘古城德爾菲的阿波羅神殿上的兩句箴言：「人啊，認識你自己。」也不會傳誦千古。

只有認識自己，才可以跟自己和解，才可以接受自己、原諒自己，才可以把曾經的自卑放下，重新去愛這個不完美的自己。跟自己和解，也是跟過去的自己和解，只有放下過去種種懊悔，才可以過好當下的日子。人最大的失望不是對任何人，而是對自己的失望，可是，假如你已經盡力，也不應該失望了。

認識自己，你才能夠好好去用自己。一生很短，容貌焦慮和年齡焦慮終究會過去，後來的一天，你唯一要面對的是離別和死亡的焦慮。

當我離開這個世界的那天，唯願我真的認識自己，也認識今生的這副皮囊，她陪伴我終老，如許深情，我怎麼可能不了解她？她雖不完美，卻是我。

寫在後來

接受自己，才是真的愛自己。

跟自己和解，也就是跟自我和解，那個一直困擾著你的自我、那個時而自戀、時而自卑的自我、那個既自大又沒自信的自我。

跟自己和解，也等於是跟過去的自己和解。對的、錯的，所有的愚蠢與無知，都是經歷，放下就是和解。

跟自己和解，就是不再執著，也不再受執著的苦。

2024張小嫻愛情金句：

有的前男友，是你年少無知犯過的最愚蠢的錯誤，你寧可從來沒認識過這個人，你唯一的希望，是希望他過得不好。
只有和合適的人一起，才是過日子，其他的都只是過程。

地久天長，我盡量把你想得好一點，拜託你也把我想得好一點，而且不妨把我想得比你好。

曾經的情有獨鍾原來是腦子壞了，苦苦愛著一個人的卑微和痛苦終成往事，你再也不會為了一雙不好的鞋子委屈自己的一雙腳。

生而孤獨，你不需要抱歉。

愛是什麼？是不希望你在我身邊會覺得孤單。你若孤單，我會自責。

對愛情悲觀的人反而清醒，反而更了解愛情。

遇到你我不知足，只有能夠和你走到最後我才會知足。

當時，你以為這是失戀，後來，你明白這是聚散。

你不甘心的時候，他已經和別人一起過著他們的好日子了，你的不甘心只是在懲罰自己。那個不愛你的人會因為你在懲罰自己而心痛嗎？你明明知道是不會的。你不是放不下這個人，而是放不下這口氣。

愛情裡所有的不甘心，到頭來都是對自己的辜負。

當一個人不愛你，你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的，你做什麼都沒意思，你的委曲求全和低聲下氣看起來就像是諂媚，你的控訴和你的眼淚只會惹人討厭。

愛情從來沒有很複雜，只有時間和人。對的人、對的時間，萬轉千迴，始終沒錯過，那就是你的。

你恨一個人的時候，也是把分手後的不如意全都歸咎給對方。活得比較好的那個人，早就放手了。

對一個人全無感覺，他的生死與我無關，他連被我恨的機會都沒有，這才是不愛。

離場的時候，寧可咬著牙微笑，也不要讓你看到我的嘴唇在淌血。

人死如鯨落？還是只是伴隨著肉身墜落的一聲嘆息？唯願這輩子的每一次墜落都是落在你的懷抱裡。

愛情是百轉千迴的領悟，是驀然回首的一往深情。長路漫漫，此生的歸途上，我已一身紅塵，但紅塵裡有過你。

那個把你的一片痴心視作糞土的人，等你有一天清醒過來，也許會想狠狠地給他兩個巴掌；但你錯了，你應該給自己兩個巴掌，一切的苦，不都是你自找的嗎？（推薦閱讀：承先啓後台南學：《深耕臺灣民俗的文化人：莊松林》選摘）

＊作者為文壇作家。本文選自作者新作《寧可一個人，也不將就》（皇冠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