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筆讚〉南迴搞軌案15年尚留懸念？來自辯護律師的沉痛心聲
文／陳以諾
「沒想到15年過去了，大家還在談論這個案子中，根本子虛烏有的的蛇毒……。」南迴搞軌案的辯護律師吳漢成，每當有人問起關於蛇毒的事，總是充滿無奈。他徐徐拿出疾管局的回函，上面明白詳載陳氏紅琛體內「無任何出血性與神經性蛇毒」。於高院審理時，檢察官也承認陳女體內沒有任何毒物，而最後判決認定陳女死亡並不是「被注射不明蛇毒」，而是「含酒精的液體」。甚至法醫解剖後鑑定陳氏紅琛之死因為「多重創傷性傷害」，質言之，極可能是死於火車意外，並非外界施毒之因素。然而，由於撲朔迷離的案情，內含至多誤解和待澄清項目，讓他興起了紀錄、寫書的念想。
獄中探視李泰安 提及翻案可能
「談到未來或許可能經由法定的救濟程序幫他翻案，李泰安對我說：樂觀其成。」這是2018年，該案辯護律師吳漢成到台東監獄最近一次見到李泰安，兩人討論的重要事項。在有限的會客時間裡，沒有太多餘裕閒話家常，僅能就未來可能重審及對此案件的客觀事實撰寫成書一事，進行重點式的溝通。
至於翻案有多大勝算？吳漢成表示，相信手中的證據，也深信公道終能撥雲見日。
字字深思和斟酌 疫情助專心寫書
2019年，前大法官王澤鑑到台東休假，曾與吳漢成時聊到對此案的疑問及想法，在律師一一解答他的內心疑問後，他鼓勵一定要完成這本書，如此這般，寫書這件事開始正式起跑。
回首那段日子，吳漢成總在夜深人靜時，獨自坐在事務所的辦公桌前，面對著電腦螢幕沉思、斟酌，一字一句敲響出的鍵盤聲，都是真真切切的心聲。
想為搞軌案提出更多指向冤案的證據，澄清許許外界誤解，竟沒想到整理成文竟是如此不易。「每寫一個字，當年很多景象一下子浮現在眼前，心情真的是百感交集……。」在思緒翻湧中，吳漢成常為了醞釀、統整腦中資訊，耗費許多心神及時間。「寫書對我而言，猶如劉姥姥逛大觀園，生平頭一遭。剛開始以為每一天撥出半小時或一小時，或許三、四個月即可完成，但常常是還沒進入狀況，時間就過去了……。」幾經琢磨體會後，他才曉得必須要一次連續三、四個小時以上為基準，才能真正寫到東西。
但這對還在執行律師業務的吳漢成來說，實在很困難！巧遇2021年台灣疫情升溫三級警戒，許多手上還沒有結案的案件因法院暫時而停擺，讓他一下子多出空檔可寫書。從2021年的春到夏，極其專注五、六個月的時間，初稿總算出爐，最後將書名定為《世紀大冤案：南迴搞軌─辯護律師的不平之鳴》。
沉寂的泰安休息站 再無完整的李家
當年這樁震驚社會的世紀懸案讓李家成了「泰安休息站」，也讓吳漢成的律師事務所每天門口全是SNG車，媒體記者上門坐鎮關切案情，從接手案子之後的四個多月時間，沒人敢踏進這個地方委託其他案子。所以，完全沒有收入，而吳漢成還是此案的義務律師。
15年過去，李家因此案家破人亡。包括火車意外後身亡的陳氏紅琛、李泰安的弟弟李雙全案發後自殺，以及始終相信兒子清白的老父親李聚寶，也於2015年2月26日病逝。
李家，已不成家，但案子仍留許多謎團，而判決卻儼然成形。
2016年3月24日，最高法院認定兩兄弟共謀搞軌、詐領鉅額保險金，判處李泰安有期徒刑13年定讞；隔日中午，台東地檢署將李泰安拘提到案，確認身分後發監執行。
那麼目前服刑中的李泰安情況如何呢？吳漢成表示，李泰安因為在台東監獄表現良好，目前已經被移到外役監獄，希望有機會爭取假釋。
媒體鏡頭前，李泰安給人的印象總是嘻皮笑臉、玩世不恭，吳漢成擔任辯護律師期間，長期跟他接觸，覺得他是一個樂觀且相信政府、相信公權力的平民百姓。未料，若他真無涉案而公道仍遲遲不來，是否還能持續樂觀下去？
律師始終相信 李泰安並未涉案
以證據來說，吳漢成認為南迴搞軌案並沒有直接證據，尤其找不到相關指紋及破壞鐵軌的物證。主要判決定讞的依據，僅來自污點證人黃福來的證詞，相當薄弱。況且，當時確實有拍到李雙全夫婦及李泰安都在火車翻覆現場，若想經搞軌領取保險金，不能確認自己是否也會傷亡，未免風險太大，而陳氏紅琛的死因已證實跟毒物無關。律師認為，檢方僅憑臆測及拍板李雙全下藥，但卻沒有任何直接證據。
種種疑點讓吳漢成不禁思考，所謂的「限期破案」是否造就了冤案？他引用德國法學先進米德麥爾鼓勵檢察官的話，期勉檢察官「不能是一個追訴狂」。他身為律師，明知自己無法像檢察官一樣行使公權力，但在武器不平等的情況下，仍應保障司法正義、堅守信念，讓世人都能看見真相。
◎回顧南迴搞軌案大事記
2006年3月17日，台東往高雄的96次莒光號列車行經內獅車站與枋山車站間，出軌翻覆，李雙全越南籍妻子陳氏紅琛受傷送醫後不治身亡。
2006年3月23日，李雙全上吊自殺。
2006年3月25日，檢警高層下達鐵路怪客案限期在該年8月底前破案，否則要下台。
2006年4月5日，法務部法醫研究所檢驗報告出爐，陳氏紅琛體內僅有酒精及意妥明藥物，無其他毒物反應。
2006年4月間，媒體聚集李泰安家採訪連線，形成「泰安休息站」奇觀。
2006年7月，取出破壞鐵軌的工具，經由鑑定，並無李雙全、李泰安的DNA，但有專案小組成員的DNA。
2015年2月26日，李泰安的父親李聚寶過世，享壽91歲。
2016年3月24日，最高法院判決定讞，李泰安共同殺人，處有期徒刑13年，褫奪公權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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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陳以諾，社會觀察者，報社資深記者退休
責任編輯／陳恩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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