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伊朗「見證者」無人機零件供應鏈 一文看中國如何穿針引線
伊朗廉價單向攻擊無人機「見證者」改變戰場型態,不僅伊朗用來襲擊美國在中東各地的基地,俄羅斯也用見證者的衍生型對烏克蘭發動齊射。美國與烏克蘭的分析人員發現,見證者早期多用歐美製的零組件,越來越多變成中國製,但導航和攻擊能力仍然提升,反映出中國似乎精進了製造這類零件的技術。
《華爾街日報》報導,見證者這三角翼的飛行器,由玻璃纖維、微晶片、炸藥組成,基本款的見證者-136(Shahed-136),每架最低成本可壓到約2萬美元;俄羅斯根據見證者-238(Shahed-238)改良製造的天竺葵-3(Geran-3),速度最快可達300英里(約483公里)。
從「鷹身女妖」到「見證者」
見證者無人機得名自研發單位「見證者航空工業研究中心」(Shahed Aviation Industries Research Center),是伊朗革命衛隊相關機構。
伊朗最初在研發見證者時,參考了美國和西德的設計。這並不稀奇,戰爭技術經常是參考外國設計、以自身的工業基礎進行改造和量產;蘇聯的AK-47就是受德國StG44突擊步槍啟發,蘇聯士兵研發,蘇聯軍工廠量產。
1980年代,美國與西德曾合作研發一款專門摧毀雷達系統的無人機,以色列後來開發出類似型號,名為「哈比」(Harpy,希臘神話中的鷹身女妖)。
伊朗1979年革命後對軍隊進行大清洗,人員叛逃,美國也禁止供應軍用零件給伊朗。美國近東政策研究所資深研究員納迪米(Farzin Nadimi)表示,伊朗可能接觸過以色列在敘利亞、或黎巴嫩使用的哈比無人機,且哈比的設計早就刊載於軍事期刊,伊朗能參考的管道很多元。
伊朗無人機在1980年代兩伊戰爭時進行測試,主要用於偵察及空中支援,機翼下還會綁上反戰車火箭,但是這些無人機的精確度極差,伊朗轉而研發單向攻擊無人機(自殺無人機),即使沒打中目標,反正都會爆炸,還是可以造成破壞。
德國發動機公司被中國收購
研發過程遇到的一大難題,是找到能夠連續數小時承受高速及高溫的發動機。考慮到性能和價格,伊朗當時最佳的選擇,是德國林巴賀公司(Limbach Flugmotoren)的L 550 E發動機。
據維基解密(WikiLeaks)公開的一份美國2008年外交電報,解釋了伊朗可能是透過中間人使用偽造文件,來規避海關查緝,成功取得了L 550 E發動機。
到了2012年,中國一家企業開始經銷德國林巴賀公司的發動機,並在2017年收購了林巴賀,伊朗要取得發動機就更容易。這家中國企業旗下公司「廈門林巴賀航空發動機公司」也提供發動機給俄羅斯,於是被美國制裁。
伊朗後來以林巴賀發動機為基礎,自行研發發動機。研發單位是與伊朗革命衛隊密切相關的馬多公司(全名Oje Parvaz Mado Nafar,常簡稱Mado),但馬多同樣仰賴從中國取得便宜零件。
馬多公司早在2021年就被美國制裁。在後來的俄烏戰爭期間,伊朗2022年曾以3.24億美元的價格賣出1.3萬架見證者無人機、相關零件和生產設備給俄羅斯;烏克蘭查到負責這筆交易的伊朗官員,就是馬多公司董事長、伊朗革命衛隊准將梅赫拉比(bdollah Mehrabi)。
轉運方法:在香港設空頭公司
美國制裁馬多公司時,也制裁了一名叫做馬捷(Ma Jie,音譯)的中國商人,指控他協助安排伊朗國防官員與中國廠商會面、利用中國和香港企業採購發動機所需要的零件等。
伊朗和俄羅斯的單向攻擊無人機起初多採用西方製造的零件。據烏克蘭研究單位、外洩的俄羅斯文件及分析人士說法,這些零件包含美國德州儀器(Texas Instruments)的微控制器、瑞士意法半導體(STMicroelectronic)的線性穩壓器。
美國財政部調查發現,幾乎所有美國和歐洲零件,都是透過中國的中間商來轉運,通常這些中間商會在香港設空殼公司,以這間公司的名義向西方廠商下單,不會讓西方廠商知道,這些貨最後會運往伊朗或俄羅斯。
更多使用中國零件,性能仍提升
烏克蘭官員和分析人士發現,伊朗見證者、或俄羅斯天竺葵無人機,使用的西方零件比例越來越低,用了更多中國零件,但導航和攻擊能力卻更好。
烏克蘭軍方的武器測試首席研究員薩魯巴(Oleksandr Zaruba)6月表示,這些廉價無人機上現在配備了更多天線、數據機和SIM卡,可以利用當地網路即時修正飛行路線,而這些組件越來越多來自中國;有些無人機上還搭載防空武器,對於負責擊落它們的戰機或直升機構成更大威脅。
薩魯巴當時還展示了一張照片,是一架無人機上綁著一枚大型防空飛彈,令人想起伊朗1980年代將反戰車武器裝在無人機上的做法。薩魯巴說,這枚飛彈沒有功能,可能只是為了嚇退試圖擊落無人機的飛機。
若是舊型的自殺無人機,烏克蘭可以攔截9成以上,然而俄羅斯改良見證者後推出的天竺葵-3無人機,使用渦輪噴射發動機,速度超過烏克蘭的攔截無人機;若想攔住天竺葵-3、甚至更快的天竺葵-4,就只能出動戰機,或者使用昂貴且數量不多的攔截飛彈。
天竺葵-3使用的渦輪噴射發動機,供應商為中國電訊設備商「翔浩」(Telefly Telecommunications Equipment),該公司2010年在深圳成立,主要生產電腦硬體及通訊設備,但也銷售無人機的小型渦輪噴射發動機。
美國前財政部官員比特索夫(Kerri Bitsoff)表示,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見證者無人機的製造重點都在於如何取得西方零件,「我認為情況現在已經改變,因為中國製造這類零件及技術的能力已經提升」。
不僅俄羅斯掌握了伊朗見證者的技術,美國國防部表示,伊朗也將無人機技術出售給委內瑞拉、敘利亞、衣索比亞等。中國和印度也有自己的廉價無人機版本。而美國受到這次伊朗戰爭啟發,也才趕緊投入廉價無人機的研發生產。澳洲退役陸軍少將萊恩(Mick Ryan)表示,未來在世界各地的衝突中,大概都會看到這種武器出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