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永添專欄：輕型巡防艦──台灣海軍30年來的悲願
台灣目前擁有的成功級與康定級飛彈巡防艦，已服役二、三十年，作戰性能開始跟不上時代，海軍原本規劃發展具備區域防空能力的小型神盾艦，來取代這兩款主力艦。無奈建造新一代飛彈巡防艦的「震海計畫」，卻因各種原因延宕，最後胎死腹中。在台海情勢越來越險峻的情況下，軍方高層緊急推出一個「輕型巡防艦計畫」來取代「震海計畫」，希望籌獲一款噸位在2000噸左右的巡防艦。由於噸位較小，無法搭載主力艦現有的各式武器系統，所以分為防空與反潛兩種不同構型，預計先完成2艘原型艦，防空與反潛構型各1艘，等原型艦通過測試與服役後，再量產後續的10艘。「輕型巡防艦計畫」出現的非常倉促，卻未受到太多質疑，很快就開工，預計2026年下水。這關鍵的原因在於建造輕型巡防艦是海軍多年來的願望，已足足討論了30年。
以「震海計畫」為名的「新一代飛彈巡防艦原型艦」籌建案已經難產，圖為2017年8月17日台北國際航太暨國防工業「新一代飛彈巡防艦」模型。（圖片由海軍提供）
出手倉促的「輕型巡防艦計畫」
台灣海軍最早的時候，將水面作戰艦艇分為三級。第一級的主力艦是接收自美國或日本的驅逐艦，噸位最大，艦名都有一個陽字，所以又稱陽字級驅逐艦。第二級是噸位較小的美製巡防艦，主要擔任護航工作，以山字命名，又稱為山字級巡防艦。最後是噸位最小的巡邏艦，來源龐雜，以江字命名，至今仍然延用，也就是江字級巡邏艦。俗話說「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水面艦不是越大越好，各型艦艇都有其長處。一般來說合理的艦隊組成，要呈現金字塔的形狀，戰力最強的主力艦，造價昂貴，數量最少，位於金字塔頂端。性能平衡的中型艦艇，數量會多一點，可應付小型任務，以減輕主力艦的負擔。噸位最小的巡邏艦，則負責日常巡邏、艦隊外圍哨戒等工作，也可執行各種雜務，數量應該最多，能與飛彈快艇一起組成防禦部隊，保護沿海地區。
當台灣海軍在規劃第二代水面作戰艦艇時，也是依照這個架構發展。計畫以成功級飛彈巡防艦來取代第一級的陽字級驅逐艦，以錦江級巡邏艦來淘汰第三級的江字級巡邏艦，但要如何替換第二級的山字級巡防艦，則陷入了兩難的處境。一方面有人希望以自己設計建造的方式，來逐步培養台灣的造艦能力，另一方面也有建議，採購國際上的成熟產品，如南韓的蔚山級（Ulsan class）巡防艦等。但隨著國際情勢的轉變，法國決定出售幻象2000戰機與拉法葉級巡防艦給台灣，導致政策大轉彎。海軍最後採購了6艘拉法葉級巡防艦，台灣改稱為康定級，其噸位已達3200噸，被視為是第一級的主力作戰艦艇。也導致第二代的二級艦計畫成為泡影。雖然成功級與康定級巡防艦的成軍，讓海軍的戰力大幅躍進，但海軍的艦艇組成，也出現了頭重腳輕的現象。
海軍的6艘拉法葉級巡防艦，台灣改稱為康定級，其噸位已達3200噸。（本報資料照片）
長期以來，一直有人不斷在呼籲，台灣海軍應該正視現有水面艦隊結構不合理的現象，重啟二代二級艦計畫。但隨後海軍忙於一連串的工作，包括建造光六飛彈快艇，來取代老舊的海鷗飛彈快艇，接收近萬噸的4艘基隆級驅逐艦，將陽字級驅逐艦退役後拆下來的武器系統，安裝在濟陽級巡防艦與錦江級巡邏艦上，以提升這些水面艦艇的戰力，並籌建部份輔助艦艇，如磐石號油彈補給艦，玉山號船塢運輸艦等。這導致不急迫的二代二級艦計畫，不受海軍青睞，再加上採購康定級巡防艦時爆發的弊案，也讓海軍有很長一段時間，態度保守，不願再重啟造艦計畫。於是台灣海軍缺少二級艦的問題，從山字級巡防艦全部退役以後，就一直存在，無法解決。影響所及，若有小型巡邏艦無法勝任的任務，都要派噸位最大的一級艦出動，極為耗費油料與人力。
就這樣一轉眼，在早期下水的二代艦也服役二十年後，海軍開始著手規劃下一代的水面艦艇。最主要的「震海計畫」，是發展一款噸位略大於成功級的新型飛彈巡防艦，配備固定式相位陣列雷達與垂直飛彈發射器，擁有區域防空能力，也就是俗稱的小型神盾艦。在這個階段，興建二級艦又被廣泛討論，由於當時計畫的小型神盾艦在4500噸左右，因此二級艦的合理噸位被設定在2000噸以下。中科院曾提出一個1400噸的設計，海軍也考慮過以當時正在發展的沱江級巡邏艦為藍本，放大艦體，設計一款採用雙船體，噸位接近2000噸的飛彈巡防艦。只是這些計畫最後都無疾而終，因為小型神盾艦的計畫被列為最優先，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中科院研發的戰鬥系統體積太龐大，無法安裝在4500噸的艦體上，導致最後取消了「震海計畫」，功虧一簣。
海軍基隆威海營區進行編隊操演。前為塔江艦、後為沱江艦。（王侑聖攝）
2500噸的輕型巡防艦戰力頗亮眼
舉國關注的新型飛彈巡防艦計畫失敗，當然招致外界很多批評，為了彌補「震海計畫」失敗的問題，急需一個補救方案。但要重新規劃一個造艦計畫，極為曠日廢時，於是已被討論多年的二級艦計畫，終於受到了青睞。畢竟海軍缺少二級艦的問題，在討論多年後已有共識，剩下的只是決定噸位大小與艦上武器系統的來源管道，因此重啟輕型巡防艦的計畫，很快就獲得支持。由於「震海計畫」失敗的原因，許多人歸咎於4500噸的艦體，要塞入神盾系統，難度實在太大，因此未來應該會朝6500噸規劃，這也讓新一代二級艦的噸位有放大的空間。再加上之前沱江級巡邏艦的原型艦沱江號，也因噸位不足，難以負載艦上武器，使量產艦被迫放大噸位的前車之鑑，讓海軍決定輕型巡防艦應該放大到2500噸，以保有更多餘裕，容納更多的武器系統。
就目前的規劃，輕型巡防艦的防空型，會採用機械旋轉式相位陣列雷達。一般大型的神盾艦會配置多面相位陣列雷達，來涵蓋360度的空域，但體積龐大，造價也極為昂貴。另一種是以單面相位陣列雷達，搭配傳統的機械旋轉式基座，達到監視360度空域的效果，優點是體積較小，可以安裝在中小型艦艇上，造價也更便宜。台灣所選定的是英國航太（BAE）所研發的ARTISAN 3D雷達，英國軍方編號是997型。這款雷達每2秒就可旋轉一周，偵測距離達到200公里，並能同時追蹤900個目標。英國皇家海軍現役的23型巡防艦已全面換裝這款雷達，同時剛服役的2艘伊莉莎白女王級航空母艦，與新型的26型巡防艦也都採用。雖然性能不及最新型的神盾系統，但已不遜於早期型神盾艦的雷達偵搜能力。再搭配中科院自己研發的華陽垂直飛彈發射系統與32枚海劍二防空飛彈，組成輕型巡防艦的防空系統，整體戰力頗為亮眼。
海劍二是天劍二型中程空對空飛彈的艦射版，天劍二型原本是開發給IDF戰機使用的空戰武器，擁有主動式雷達導引能力。不過天劍二型只有台灣使用，生產數量少，導致生產單價昂貴。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同時簡化三軍的後勤負擔，台灣軍方決定將天劍二型發展成三軍通用的飛彈，供海軍艦艇使用的稱海劍二，以車載發射的稱陸劍二，都具備中、短程防空能力。海劍二可以使用發射箱或垂直飛彈發射系統發射，噸位較小的巡邏艦，或防空需求沒有這麼高的輔助艦艇，如沱江級巡邏與與玉山號船塢運輸艦，都以發射箱的方式配備海劍二，優點是所佔空間小、安裝簡便，缺點是裝彈量有限、發射速度慢。因此中科院又再研發了華陽垂直飛彈發射系統來發射海劍二，未來除了配備在防空型的輕型巡防艦上，也將用於康定級的防空系統升級計畫中。
海劍二是天劍二型中程空對空飛彈的艦射版，以使用發射箱或垂直飛彈發射系統發射，提供低空防衛需求。（圖片摘自維基百科）
至於反潛型的輕型巡防艦，則取消了華陽垂直飛彈發射系統，改用2座8聯裝的海劍二發射箱，配備的防空飛彈數量只有防空型的一半。但多出來的空間，將用來安裝2具Mk 32型魚雷發射器，可發射Mk 46或Mk 54型魚雷，與一具可收放的拖曳式主動/被動聲納（Towed Reelable Active Passive Sonar , TRAPS）。這種聲納可利用一條長纜線，拖曳在艦體的後方，由於遠離艦體本身的引擎噪音，因此擁有更好的偵蒐能力，並能改變偵測深度，讓潛艦更無所遁形。反潛型的輕型巡防艦將替換已經相當老舊的濟級陽巡防艦。此外，不論是防空型或反潛艦，都能配備16枚雄風二型或雄風三型超音速反艦飛彈，採發射箱發射的方式，也可能升級成8枚射程達400公里的增程型雄風三型超音速反艦飛彈，成為目前台灣海軍中，反艦火力最強大的艦艇之一。
重構海軍艦艇金字塔
綜合來說，輕型巡防艦的計畫，很符合台灣海軍艦上武器裝好裝滿的傳統，如同沱江級一樣，小小的艦身卻擁有強大的火力。防空型的32枚海劍二，雖然射程與載彈數量，略遜於成功級的40枚標準一型（SM-1 MR Block VI），但垂直發射的速度較快，又擁有新型相位陣列雷達。反潛型則擁有新型的拖曳式聲納，能分攤未來康定級的反潛任務。不過安裝這麼多武器，會不會因此影響到靈活性，重蹈過去成功級換裝雄風二型、三型反艦飛彈後，重心偏高的問題，還有待海軍仔細評估。畢竟中國的艦艇，近期常逼近我方海域，出現雙方對峙的狀況，需要以艦身阻擋對方。輕型巡防艦的噸位較小，能應付054/054A/054B/056/056A等型護衛艦，但如果面對的是更大型的052C/052D型驅逐艦，將落於下風，如果操控性又不佳，會難以勝任這種監控任務。
在海軍終於獲得新一代的二級艦後，水面艦隊的三級結構會變的更為完整。第一級的主力巡防艦，如果真的照計畫，放大到6500噸左右，那未來還有沒有必要維持4艘基隆級驅逐艦，就是可以好好思考的問題了。當初會引進這麼大型的驅逐艦，是因為美國願意用非常便宜的價格出售，讓台灣可以立刻獲得艦隊區域防空能力。那時海軍也希望能取得大型神盾艦，基隆級被視為是練習操作大型驅逐艦的好機會。不過海軍現在打算以6500噸的艦體，搭配外購的AN/SPY-7、與自製的海弓三型防空飛彈，重啟「震海計畫」。如果這次的計畫能成功，或許可以考慮在基隆級退役後，將人力與資源釋放出來，籌建更多改良型的輕型巡防艦與沱江級巡邏艦，讓金字塔的基層更穩固。也符合不對稱戰術下，以更多小型但致命的作戰單位，抵消敵方優勢的思維。
※作者為軍事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