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導】不用植牙了？日本已有新的牙齒再生藥物？誇大原實驗研究說法！醫師詳解

網傳「日本真的要讓人長回牙齒了」、「全球首款牙齒再生藥物正式進入人體試驗階段」貼文，提到日本正在第一期人體臨床實驗的抗 USAG-1 抗體藥物，可望讓人類牙齒再生，掉牙後不用假牙、不用植牙，讓新牙自然長回來。但專家表示，目前這項技術是誘發「牙胚」發育、不能擴大成後天的掉牙也能長回來，植牙技術發展了 40 年才趨於成熟，傳言卻說「2030 年可望正式商品化」，傳言將目前的科學證據、研究進度，與未來的願景交錯敘述、混為一談，傳言錯誤。

不用植牙了？新的牙齒再生藥物？
原始謠傳版本：

以後牙齒掉了，不用植牙，也不需要做假牙，「牙齒再生」的技術可以讓新芽自然地長出來！ 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流傳這樣的影片：
並在社群平台流傳：

查證解釋：

傳言提到日本的團隊「這是全球第一個進入人體臨床試驗的『牙齒再生藥物』計畫」。MyGoPen 查詢 PubMed 資料庫，傳言所指的應該是 2024 年 12 月發表於《口腔生物科學期刊》的「開發一種治療先天性牙齒缺失的新型抗體藥物」，該研究提到：
（1）針對 ≤5 顆先天性牙齒缺失、盛行率為10%的「先天性牙齒缺失」和 ≥ 6 顆先天性牙齒缺失，盛行率為 0.1%的「少牙症」，希望能開發出促進自體組織牙齒再生、治療先天性牙齒缺失的藥物。
（2）研究對象為 USAG-1 蛋白基因缺陷的小鼠，治療先天性牙齒缺失、已編程為特定牙齒類型的牙胚。
（3）已開發了 USAG-1標靶藥物，是一種人源化的候選藥物。
（一）研究是指原本已有牙胚的「缺牙」 牙胚無法用Ｘ光檢查出來
MyGoPen 致電諮詢北醫附醫贋復暨高齡牙科醫師，同時也是北醫口腔醫學院牙醫學系主任、牙齒銀行暨牙齒幹細胞科技研究中心主任的馮聖偉教授，他表示：
（1）「先天性牙齒缺失」、「缺牙症」（hypodontia）：依盛行率高到低分別是「下顎第二小臼齒」大約 3、4 成，其次則為「上顎側門牙」、「上顎第二小臼齒」，而智齒也大約有 20%，但是這些都是「在所有缺牙症患者中各個牙位」的分布率，如果是全人口的缺牙盛行率，則是遠低於傳言所說的10％盛行率以下。通常這類病患缺牙少於3、4 顆，大於 4 顆就會明顯影響到整體美觀、咀嚼效率與齒列排列的穩定性，而缺牙是前牙、後牙也會有差異。
（2）少牙症（oligodontia）：通常不是單獨發生，而是遺傳性症候群（syndromic）或特定基因缺陷的一部分，最常見的是外胚層發育不良（Ectodermal Dysplasia）。這類病人非常罕見，馮聖偉表示自己從未見過，以一個大醫院來說，大概也可能只有 1、2 例而已。
馮聖偉強調，即使是先天性的「缺牙症」、「少牙症」患者，齒槽骨裡也可能是沒有牙胚的，所以研究中有一個很重要的條件，就是要有「牙胚」，新療法必須建立在「原本存在、但發育停滯或被抑制的牙胚（tooth germ）」之上，不是、也從未被原論文支持為「掉牙後憑空再長一顆新牙」，由上述資料可知，傳言沒講原始研究是針對「要有牙胚」這個重要條件。
（二）研究的小鼠缺牙未必等同人類缺牙 牙胚比例未知
傳言提到「研究團隊在老鼠、雪貂上進行測試，結果只需一次注射，就能長出完整的新牙」。馮聖偉指出，傳言出處論文所講的對象是針對「缺牙症」、「少牙症」，這些病人當初牙胚形成後，因為特定基因背景，例如 EDA、MSX1、RUNX2等，使得牙胚發育停滯、但仍保有潛在牙胚，而 USAG-1 抗體藥物就是嘗試恢復先天性缺牙患者中未能完成發育的牙齒。
馮聖偉以智齒為例，智齒開始長、就是已經開始鈣化，有鈣化才能看得到，但是因為「牙胚」還沒開始鈣化，因此沒辦法被目前一般的臨床檢查、包含 X 光在內檢查出來，囓齒類的實驗小鼠缺牙、有牙胚，跟人類先天發育不良的牙胚是不是一樣，兩者是不是雷同、能不能比較，其實也很難說，更何況缺牙症病人不但不多，也不會特地去檢查確認有沒有牙胚，醫學只能推論這類病人「比較可能」有牙胚，但有牙胚的實際比例並不知道，傳言沒有提這些研究之外、臨床現實限制與難處。
（三）研究目前還在第一階段人體臨床實驗 只針對「安全性」
傳言提到該研究「預計 2025 年 8 月完成第一階段人體臨床試驗，此階段主要測試安全性與劑量」。馮聖偉指出，根據日本官方醫院的公告與公司資料指出，抗 USAG-1 抗體藥物已進入日本的第一期臨床試驗，這個階段本來就是以耐受性、藥物動力學為主，以高、中、低劑量靜脈注射，進行毒性、安全性的測試，抗 USAG-1 是一種抗體藥物，看起來應該是蠻安全的，通過一期人體臨床試驗的機會非常大。
但馮聖偉補充表示，根據大型統計，臨床研發從第一期人體臨床試驗往後走的成功率在不同資料庫與年份會有差異，但大方向一致，例如 BIO 針對 2011 到 2020 的大樣本分析指出，第一階段是否進入下一階段、繼續推進的銜接成功率（transition success rate）大約 52%，而第二期人體臨床試驗通常是淘汰率最高的階段之一，因為開始驗證療效、劑量、族群，不能因為它是牙科就假設更容易，由於「抗 USAG-1 抗體藥物」是靜脈注射的全身性藥物，比較像「生物製劑」的研發，依資料與領域的不同，從進入臨床到核准的成功率約為 10 到 20% 或更低，所以無法只因進入一期人體就推定將來能進入二期或成功上市。傳言未提及人體臨床實驗的關卡、成功率。
（四）傳言：像鯊魚一樣有第三齒列 醫：成人有沒有尚待突破
傳言提到「抑制 USAG-1，身體中潛伏的第三套牙胚就有機會被喚醒、啟動牙齒生長」、「就像是讓人類暫時喚醒鯊魚的本能」。馮聖偉指出，提出研究的作者也把第三齒列的概念敘述的很清楚，「人類在乳牙、恆牙之外，有時伴隨第三齒列的殘存牙胚，透過分子標靶刺激它可能是一種再生策略」，「阻斷 USAG-1 抗體可解除先天缺牙、並且在某些情況下誘導『類第三齒列』的牙齒再生」，原出處都還只是假說推測的程度、還待研究證實，成人是否仍存在可被啟動的牙源性結構、能否確保安全性與可用性，都是有待突破的關卡，傳言卻暗示「人類像鯊魚一樣無限長牙」，為錯誤說法。
馮聖偉補充表示，第三齒列（third dentition）是指牙齒發育過程中原本存在、但在正常情況下會被抑制或退化的牙胚，包含「殘存牙板衍生的牙胚」與「多餘但被抑制的替代牙胚」；傳言提到同一團隊於 2021 年發表於《Science Advances》的研究，該論文也是在講抗 USAG-1 主要是透過解除對 BMP 訊號的抑制，來「挽救發育停滯的潛在牙胚」，包含第三齒列相關的殘存牙胚。
馮聖偉強調，動物有第三齒列，但是人類目前沒有人證明這件事情，「誘發人類的第三齒列發育」的技術，要先確定第三齒列的存在、可被誘發，醫學界當然也希望相關技術能夠成功、造福更多病患，但是不能在沒有實驗證實、足夠的科學證據之前，就延伸這麼樂觀的假說，這樣的說法會讓病患、民眾過度期待，不但可能造成現在治療的困擾，也妨礙對疾病的整體認識。傳言「喚醒人類的鯊魚本能」為錯誤資訊。
（五）後天缺牙與先天缺牙不同 不能直接跨越、推論
傳言提到「想像一下，掉牙後不用假牙、不用植牙，而是讓新牙自然長回來」。馮聖偉指出，沒有直接證據支持成人因為蛀牙、牙周病、外傷拔牙後，在原拔牙位點原封不動長回同一顆牙，主要原因是後天缺牙的主要問題通常不是「缺訊號」，而是牙胚、牙板結構已被移除或早已不存在，且齒槽骨與微環境也已改變。
馮聖偉強調，從「有牙胚的先天缺牙」要跨到「一般後天缺牙」，目前屬於高度不確定、需要重大技術突破的目標，不能用這篇論文就能直接推論，過程中必須要克服的難關包括：
（1）論文中的這類療法比較接近「發育再啟動」的概念，通常需要在牙胚（tooth germ）或牙板（dental lamina）仍有反應性的時期，通常是兒童、青少年可能更有機會，成人是否可行仍待證明。
（2）還必須先證明成人顎骨仍有可被喚醒的「牙源性細胞、結構」，論文中提到「第三齒列」與「原始的發育不完全殘遺原基」（rudimental primordia）在動物可見，且可被 USAG-1 抑制、解除抑制，但問題是在人類、尤其是成人，是否仍保留足夠的「可再啟動單位」目前仍缺乏可普遍檢測的方式，例如影像學檢查也多半看不到未礦化的牙胚。
（3）位置與牙型控制（patterning & identity）：就算能長牙，如何確保它長在正確牙位、正確軸向、想要的前牙、小臼齒、大臼齒等各種牙型，論文雖然提到可挽救「已編程為特定牙型」的停滯牙胚，但臨床要達到可控的牙位與咬合仍是巨大難題。
馮聖偉強調，抗 USAG-1 抗體藥仍需在「有效性、牙位與牙型控制、長期安全性、臨床可用性」等等各方面跨越多重關卡，能否進一步延伸到一般成人的後天缺牙，例如牙周病或拔牙後的缺牙，目前仍缺乏直接證據。
（六）傳言比喻完美新生？ 醫：要考慮癌變的風險
傳言說「牙齒自然再生不是科幻」、「這項研究也可能推動其他器官再生醫學的突破」。馮聖偉強調，除了上述新生的牙齒本身是否能用的關卡以外，該療法也有其他的安全性風險，因為細胞發育、分化過程中，調控的「BMP/Wnt 軸」具有全身性風險，出處的論文也提醒必須在更多非齧齒類模型進一步研究，因為 BMP/Wnt 的機轉牽涉很多器官與腫瘤、骨代謝路徑、局部化給藥、劑量、可逆性等等，這些都將是法規關卡，再生醫學可能伴隨著癌變的風險。
（七）傳言：不用植牙 醫：植牙從學術到臨床花了 40 年才穩定 傳言誇大
傳言提到「牙齒重生的夢想」、「對全球上億名缺牙者是一場革命」。馮聖偉以植牙技術為例，從植牙的發展歷史就能知道一項牙科技術從實驗室到臨床，再到技術成熟、完整，需要歷經多大的努力：
（1）1952 年：Per-Ingvar Brånemark 發現「骨整合」（osseointegration）
（2）1970 到 1980 年代，開始有系統性臨床研究與病例報告
（3）2000 年後，技術、材料、數位化成熟，植牙成為常規治療
（4）2020年後，成功率超過 9 成，技術穩定
馮聖偉表示，病人對是否要植牙的擔憂其來有自，自己的牙齒跟植牙本來就不一樣，自己的牙齒有琺瑯質、有牙髓，牙髓裡面又有一些幹細胞，旁邊牙周韌帶可以護住，即使是蛀牙、都還有本事進行「再礦化」的防禦機制，真的去深入了解牙齒的構造，其實可以發現牙齒真的還蠻厲害的，而且還要保用 5、60 年，光是這些講起來就能知道每顆牙齒其實都不容易。
而植牙雖然有陶瓷外層，但很多人還是擔心內層的金屬材質，而且植牙的人通常年紀比較大，慢性病等各種狀況使得牙床條件不夠好等等，這些都會影響病人的植牙成功率，條件不好、沒有經過審慎評估，而貿然做植牙手術的病人就有比較高的風險和失敗率，植牙從 2000 年開始成為常規治療，到 2020 年左右植牙技術才發展的更完整、更全面，讓原本一些特殊情況的病人可以納入、可以有更好的預後，植牙的整體成功率才有目前的穩定維持在 9 成以上的水準，馮聖偉強調，從「發現」到「穩定、廣泛臨床使用」大約要 30、40 年，再到多數人可負擔可能又要再花 10 到 20 年。
馮聖偉指出，植牙花了將近半個世紀才成熟並普及，讓價格低到每顆 10 萬元左右、8 到 12 萬元都有可能的程度，植牙或其他重建治療才是目前唯一有長期證據支持、能保護咬合與健康的選項，而研究中的「牙齒再生藥物」是全身性藥物、不是牙材，臨床導入理論上「只會更慢，不會更快」，以目前的科學證據，「不用植牙、自然長新牙」是「高度不切實際」，即使未來成功，也需要非常長的時間與嚴格篩選，牙齒再生抗體療法目前仍在起跑線，馮聖偉提醒民眾，任何「短期內可取代植牙」的期待，都不符合科學與臨床現實，尤其是 60 歲以上的後天缺牙患者，不能因為看了相關研究、誇大的傳言，以為能等到「長牙新藥」而延誤該有的治療，反而有害牙齒、口腔健康。
結論
總結而言，傳言說日本已有研究可讓後天掉牙、缺牙的患者不用植牙，注射一次藥物就能讓牙齒新生。但專家表示，該研究是針對有牙胚、但沒發育的「缺牙症」患者，並非「無中生有」，要能「無中生有」的話，還只是將來的遠大目標，目前雖已做一期人體床試驗，但以過去統計來看，二期才是是否真有療效的重要關卡，傳言不提這些重要的背景資訊，以誇大的說法將目前的進度、未來的願景混為一談，傳言錯誤。

衛教資源：
衛福部 口腔健康司 - 高齡者及特殊需求者口腔機能促進 保健手冊
諮詢專家：
北醫附醫贋復暨高齡牙科醫師
北醫口腔醫學院牙醫學系主任、教授
北醫牙齒銀行暨牙齒幹細胞科技研究中心主任 - 馮聖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