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透視/女性創作《世界的主人》 第三人視角凝視性暴力創傷
韓國電影《世界的主人》以性暴力與青少年的成長為題材,編導尹佳恩跳脫過去同類作品常見的框架,不聚焦受害者的痛苦或重現事件,而以第三人稱視角凝視倖存者的現在。
《世界的主人》獲法國南特三洲影展最高榮譽「金熱氣球獎」,今年更在百想藝術大賞獲最佳導演與最佳女子新人獎,讓更多人看見韓國女性創作者的能量。
44歲的尹佳恩從西江大學歷史系畢業後,進入韓國藝術綜合學校攻讀電影。2014年她學生時期的短片《黃豆芽》(Sprout)獲柏林影展水晶熊獎最佳短片;2016年首部編導的長片《女孩青春紀事》則拿下青龍獎最佳新人導演獎,更被選為小學及中學國文教材。
《世界的主人》去年在多倫多國際影展首映佳評如潮,不僅屢獲電影獎肯定,在韓國上映後,登上2025年韓國獨立片票房冠軍,觀影人次突破20萬。奧斯卡名導奉俊昊也是這部片的鐵粉,不僅看了2次,還與尹佳恩對談。
尹佳恩2019年推出《童心計畫》後,時隔6年才以《世界的主人》回歸大銀幕。她受邀參加台北電影節,接受本刊專訪透露:「《世界的主人》和我的成長歷程、朋友的故事息息相關,我有點害怕去講述,甚至有段時間試著逃避,但它卻不斷浮現腦海。」
《世界的主人》講述古靈精怪的高中女孩主仁(徐粹彬飾)某天拒絕配合同學發起的反對性侵犯重返社區的連署,引來猜疑,更出現匿名恐嚇紙條,生活因而動搖。尹佳恩說:「我原本想講述的是青少年、特別是女孩成長過程中,透過身體經歷的性、愛情和戀愛等。遇上疫情後,極度不安、恐懼以及充滿暴力的情境,很自然地進入故事中。」她從朋友的分享開始創作,並參考創傷研究、性暴力倖存者相關的文章、書籍,更透過「韓國性暴力諮詢所」機構,訪問與主仁年紀相仿的倖存者。
比起放入倖存者具體的經歷或事件,尹佳恩選擇刻劃他們重回生活的現狀,以及創傷若再次出現將如何面對。「多次田調讓我發現此事沒有平均值,每個人的日常都不一樣,對創傷的反應也很多變,所以我決定利用電影的想像力說故事。有些細節刻意不呈現,留給觀眾思考。」
15年前,尹佳恩曾以類似題材構思短片,但直到2020年才集中心力寫劇本,花了快4年完成。她直言,除了對故事不夠滿意,「另一個原因是性暴力題材在韓國社會仍令人感到不自在,資方認為觀眾不想看這類電影,不願投資。」基於這些考量,尹佳恩不斷修改劇本,無論故事安排、呈現形式,都多次調整。
《世界的主人》是尹佳恩15年前想到的片名,曾有模糊的故事構想,但封存在記憶中,直到反覆修改劇本期間才又想到。她解釋:「不僅片名,主角名字也換了很多次,但每個都讓我有穿錯衣服的感覺。某天我陷入苦惱、覺得可能得放棄這個故事時,我想到了『世界的主人』,正符合我們眼中脆弱且無力的性暴力倖存者,這也成為我完成故事的動力。」
主角名字「主仁」韓語發音和片名中的「主人」相同,因尹佳恩希望大家能做自己世界的「主人」。
片中主角名字「主仁」韓語發音和片名中的「主人」相同,因尹佳恩希望大家能做自己世界的「主人」。「社會上很少有人能自信說出『我的人生是我的』,多半是被工作推著走,或為家人而妥協,但我希望大家看完電影時,會發現那個看似渺小脆弱的人,才是掌握自己人生且屬於這個世界的人。」
飾演主仁的徐粹彬之前沒演戲經驗,透過甄選脫穎而出。尹佳恩習慣透過對話挑選演員,過程中發現徐粹彬想法豐富、充滿好奇心,活力十足又有禮貌,經過工作坊的篩選後,決定將主仁交給徐粹彬。
尹佳恩提供徐粹彬許多性暴力倖存者、創傷議題的相關文章、書籍,徐粹彬認真閱讀後分享心得,也做足功課面對角色。但尹佳恩坦言,這些資訊一度影響徐粹彬的心情,「我告訴她去思考過去是否經歷過任何辛苦的事情,但現在的妳是什麼樣的,希望她集中在主仁的現在,利用對話幫助她進入角色。」徐粹彬初試啼聲,展現大將之風,自然細膩的演出與表情,都令尹佳恩印象深刻,徐粹彬也拿下春史國際電影節、百想藝術大賞最佳新人,獲各方肯定。
片中曾演出《寄生上流》的張慧珍飾演主仁的母親,她10年前也演過尹佳恩的《女孩青春紀事》。尹佳恩指出,10年前未婚的她在寫母親角色時只能憑想像,但靠著張慧珍的演繹,讓母親形象更真實貼切。這回寫劇本時就想邀請張慧珍演出,尹佳恩說:「在她身上除了大家常看到的溫暖、可愛、令人安心的母親特質,我也觀察到她銳利、冷靜的一面,所以想把她多層次的面貌帶入電影。」
《世界的主人》在海內外影壇佳評如潮,同時讓世界看到過去由男性主導的韓國電影產業,也存在優秀的女性創作者。
《世界的主人》在海內外影壇佳評如潮,同時讓世界看到過去由男性主導的韓國電影產業,也存在優秀的女性創作者。尹佳恩指出,近年韓國電影產業狀況不佳,製作趨向保守,整體面臨轉型。
「女性創作者過去拍片遇到的困難,經常是因為一些奇怪的邏輯,像是認為以女性、青少年、新演員為主角的電影沒人看等。但《世界的主人》就用了新演員,甚至以性暴力為題材,這意味著觀眾一直都在尋找新的故事。」她認為所有人都在摸索,若此時女性創作者能多一點勇氣和力量,或許就能迎接機會的到來,鼓勵女性創作者持續開發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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