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裝插畫師 Jenny Chui ︱「畫得像真的叫素描，我畫的是風格。」

時裝插畫，這個詞的意思顯而易見，無非就是由「時裝」和「插畫」組合而成，在科技尚未發達的年代，套套華衣美服都需藉插畫家的丹青妙筆留下記錄，將設計永存，一直流傳後世成為經典。及後攝影技術普及，以往在筆尖和畫紙間成千上萬次摩挲才完成的工作，咔嚓一聲便成像，時裝插畫由單純詮釋服裝，昇華至一種創作形式，甚至成為表達天馬行空想像的載體。

依賴時裝而生的插畫

衣服最初僅僅只為了蔽體，但隨時代發展，人們開始對著裝講究，服裝代表着穿者的社會地位。早在十六世紀文藝復興時期，已有說明不同國籍和社會階層適合穿著的書籍，在一五二○年至一六一○年之間，就有二百多本刊物出版，其中代表作可謂是Cesare Vecellio於一五九○年創作的《De glihabiti antichi etmoderni di differentparti del mondo》，藝術家在金屬板或木板上畫或雕刻衣服、飾物和鞋子，一絲不苟記錄服裝的廓形和細節，是現代時裝插畫的原型。

1520年至1610年之間，就有二百多種相關刊物出版，其中代表作不能不提是Cesare Vecellio於一五九〇年創作的《De glihabiti antichi etmoderni di differentparti del mondo》。

一六七二年，史上第一本時尚雜誌《Le Mercure Galant》於法國創刊，在那個攝影技術並不發達的年代，最新、最搶手的時裝就借插畫師之手勾勒出風貌，滿足人們對時尚的渴求，風靡整個歐洲。不只時尚雜誌，在一八六○年代時裝品牌亦會聘請插畫家繪製高級訂製服裝（Haute Couture），設計師將作品掛在模型上，插畫家勾勒出新設計的草圖，完成後便發送給客戶。揭着一頁頁人手繪製的清單挑選衣服，相信是那年代只有大富人家才負擔得起的奢華。

早期時裝雜誌封面不乏著名插畫大師，包括Helen Dryden，George Wolf Plank、Georges Lepape和FX Leyendecke。

十九世紀初可說是時裝插畫的「黃金年代」，佔盡知名時裝雜誌的封面。《Harper’s Bazaar》雜誌與插畫鬼才埃特（Erté）簽訂了合同，從一九一五年合作到一九三八年，是出版歷史上最長的合同之一；《Vogue》的早期封面由美國插畫家Helen Dryden，George Wolf Plank、Georges Lepape、FX Leyendecker所創作，插畫師揮灑創意和想像力，以花樣百出的創作手段和個人風格賦予時裝二次生命，為讀者帶來耳目一新的視覺享受。

可惜自二十世紀下半葉起，攝影技術蓬勃發展，時裝雜誌陸續改用照片作封面，時裝插畫徹底退居二線。儘管遠離主流，時裝插畫並沒有因為攝影的出現而消失，反而開拓一個新境界，擺脫過往對服裝進行精確記錄，衝破攝影的限制，注入個人風格自由詮譯服裝，在大眾視野中留下驚鴻一瞥。難怪這次專訪的主角、香港時裝插畫師Jenny Chui亦視之為藝術：「畫得像真的叫素描，我畫的是風格，只有風格能永存。」

以往獲公關邀請出席時裝品牌的發布活動，就跟Jenny碰過面，個子高挑的她是位時裝插畫師，同時也是位造型師，兩個身份都與時尚密不可分。「我大學時是修讀Fashion Design的，讀書的時候會畫很多速寫去表達自己設計的衣服，到了畢業的時候，可能很多同學都已經進入了雜誌行業或者時裝品牌工作，很多同學都會記得我畫畫很厲害，就問我可否在一個event中幫客人畫一些Fashion Portrait，我就由畫人像開始，慢慢累積經驗成為Fashion Illustrator時裝插畫師。」

《美少女戰士》打開時裝之門

如果你是八、九十後，《美少女戰士》肯定在你成長的回憶中留下重要的一頁，除了學會愛和正義，這部少女漫畫更打開了Jenny的時裝大門。「小時候會看很多少女漫畫，譬如《美少女戰士》，研究之下便發現那些女主角穿的衣服不是Chanel就是Dior，那時對時尚設計是充滿幻想的，到長大主修設計時才知道原來有很多關於時裝歷史、時裝美學的東西，看得書愈多，就愈讓我對時尚更加着迷，真的很喜歡去研究這件事。」果然三歲定八十，雖然沒有正式統計，我敢肯定被武內直子影響的女生，為數一定不少，看《美少女戰士》一直流行三十多年便知道。

從時裝雜誌擷取靈感

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儲物僻，儲香港舊錢幣紙紗、儲遊戲卡、儲模型的大有人在，仍出版實體刊物的我們固然想知，究竟還有沒有人會儲書呢？惜書的人或許不多，但眼前這位便是。「我很享受翻揭雜誌、閱讀的過程，看到一些很漂亮的照片會剪下來輯錄成集，當我想畫畫的時候，便拿出來看看擷取靈感。愈看愈多時裝後，發現原來自己不只喜歡畫素描，喜歡畫動物和風景之外，我還很喜歡畫人，喜歡研究一些衣服上的質感或者它們的形狀，而當我愈畫愈多時，便開始認定自己是喜歡畫Fashion Illustration的人。」Jenny以前主要都是看國際時尚雜誌，覺得法國的時裝插畫感覺偏向優雅（elegant）和有詩意（poetic），耳濡目染下她也習慣畫外國人的貌樣，在作品中刻意留白，以水彩墨水化開局部畫面，營造山水畫的感覺，讓觀者有想像和思考的空間。

攝影是一team人，插畫是一個人。

「攝影和畫畫是兩種不同的表達方式，而兩者都是一種藝術，只可以說它們是兩種不同的媒體，但它們沒有甚麼可以取代。攝影會涉及到化妝、形象甚至打燈，需要團隊去將你的構思用照片去呈現出來，但畫畫是一個比較個人的東西，我畫一張畫的時候，女生的髮型、衣服、妝容是怎樣，或者心目中適合穿這件衣服的女生的樣子，全部都是由我而定，而且畫面想像空間會比較大，因為我不會把衣服的每一個細節紋路全部一模一樣的塑造出來，而是用自己的表達方法。無論我選擇甚麼顏料甚至是哪張紙，一張水彩紙還是一張普通的A4紙，出來的顏色和物料所表現的方式都很不一樣，我喜歡這種很多想像和很多思考的空間。」

時裝插畫是一門藝術

雖然沒有被攝影取代，時裝插畫由從前到現在，由紙筆換成電繪，當中經歷的變化未必是Jenny所喜愛的。「其實也不只是插畫，無論是寫字的人、拍照的人，社會就是追求快狠準，甚麼都要快。工作上很多客戶都會問我，最快甚麼時候畫完一幅插畫，能否在十五分鐘左右便完成呢？當我經驗愈來愈多時，我會疑惑如果你所有東西都是追求快的話，A.I都做到，為甚麼需要我去做呢。我不會追求速度，反而想要更多個人情感，提升技巧去將心目中想像的東西，透過自己的手畫出來，A.I就取代不了我。所以我覺得要將這件事變得不再是插畫，而是一個fine art，去變成一個藝術品，因為大家覺得藝術品的價值是無價。」她更雀躍地跟我們分享一次有趣的工作經驗：「有次擁有頗長歷史的法國品牌找我工作，負責人跟我說不需要快，只需要用我的方式去畫，也不一定要畫得似，只要表達出風格，客人收到開心便可，甚至我毋須刻意走過去知會當事人，反而是離遠觀察對方，畫好後再送上插畫，給對方一個驚喜。我覺得與其要別人乖乖坐下，像在歐洲街頭畫素描一樣，要求我畫得像真，不是我想要的模式，因為畫得像真的叫素描，但是時裝插畫表達的是你的風格。」

只有優雅歷久不衰

「以前還是大學生時，我會覺得現在流行甚麼我就畫甚麼，但現在從事這個職業也有十年左右，才開始明白自己真正喜歡的是甚麼，我的風格或畫的東西偏向優雅一點，因為在我心目中優雅才是永久，超越了任何時間的元素，畫中的女人是需要有自信和優雅，這樣才是歷久不衰的一幅畫。我會很喜歡看一些Silhouette（廓形），譬如Dior都很經典，能夠呈現到女性的優美地方，在高級訂製時裝秀上的Silhouette就比較有趣。我畫的東西很少是Street Wear，因為Street Wear是一瞬間流行的東西，但是高訂的手工、對布料的要求、裙款的質素全部是最頂級的，所以我希望可以透過時裝插畫表達到大家對於時裝藝術很高要求的那一方面。」正正印證Yves Saint Laurent這句話”Fashions fade, style is eternal.”，而當時裝插畫由僅僅記錄時裝的工具，昇華至藝術，這幅畫的價值便更高，更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