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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內話/從救災怪手到受災父親

鏡週刊

更新於 03月05日21:28 • 發布於 03月05日21:28 • 鏡週刊 Mirror Media
Yagao Akan(林良健)|45歲|花蓮縣|生態工坊負責人

8年前,我買了一台小怪手慢慢整理爸爸給我的地,在部落打造一個生態工坊,假日會有荒野協會這樣的團體來體驗原住民生態。光復洪災的時候,我們部落沒事,我就開著小怪手走193縣道去救災,連續12天清晨6點出門,傍晚才回家。有幫助別人,心裡特別安穩,那段時間睡得很甜。

去年11月鳳凰颱風登陸,看溪水的樣子可能會灌進我們明利部落,我打給災後住在我這邊的砂石車老闆,提醒他4台砂石車停放的位置太靠近堤防,很危險。但那天他放假回北部,竟然叫我準備鐵鎚、一字起,先破窗,再用視訊教我強制啟動、幫他移車。

我只有10幾年前在駕訓班開過大貨車,救第一台的時候,因為他的電話一直插撥,時間拖延,馬達就燒壞了。這過程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還好接下來3台都順利啟動,我趕快開到地勢高的地方,停好後,大水就真的夾帶大顆的石頭衝進部落。這個老闆後來包紅包給我,我沒有收,本來就是我願意幫的。但覺得很倒楣,之前去救災,現在自己也成了受災戶,路斷了、電也沒了,連唯一的客人都得撤了。

林良健在鳳凰颱風後煮羊肉爐、燒酒雞招待馬太鞍溪的清淤團隊。(林良健提供)

這塊地的面積5分多,原本都是檳榔樹,但我想把它變成我心中的樣子,而且絕對不要前人種樹後人乘涼,我要自己種樹,自己就開始乘涼。所以差不多從2018年、兒子國小5年級的時候,他就跟著我一起做,每根水管要從山上哪裡接他都知道,我們大概花了5年的時間整理。

其實我對兒子很虧欠,會想說他讀書沒有那麼厲害,是因為他放假都在陪我做這些事情。有一次我在操作怪手的時候,石頭很大顆,怪手滑掉,石頭就壓到他的手,他硬抽出來,整個指甲都翻掉。他當時說了一句話,我到現在想起來還是很難過,他說:「爸爸,我沒辦法幫你了。」我開著貨車一直狂按喇叭,沿路都沒停,把他送進慈濟醫院縫了17針。我那時才發現自己很離譜,為了達成夢想,都沒顧到孩子。

但上天可能知道我們的用心,就滋潤這裡,每一年都比前一年更美。只是鳳凰颱風後,滿目瘡痍,也沒有鏟子超人,我就晚上睡安置地點,白天回來自己慢慢整理。

一個多月後,有一個重機具團隊來部落清淤泥,他們會把土分給我,讓我可以把台階地整平。我中午就煮羊肉爐,叫他們一起吃,大家互相嘛。後來羊肉沒了,天氣冷,我就殺雞給他們煮燒酒雞,他們很高興。當中一個叫黃董的人看看我們的生態工坊,問我可以住嗎?我說電線桿都被沖毀了,沒有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恢復,他說沒關係,他們有發電機。後來整個團隊包場進駐,一組人上去馬太鞍堰塞湖做降挖工程,這裡就是山下的後勤基地。所以黃董真是我的貴人,在我最艱困的時期看見希望,對受災戶來說,真的是不可思議。

我兒子現在在當兵,他放假的時候很喜歡回來烤火,也喜歡帶同學來。他都跟同學說:「欸,我爸以前弄這裡的時候多瘋啊…」他酸我的時候,我心裡是很高興的,代表他大腦裡面有我跟他對這裡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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