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台關係進入更不確定的循環：論五月川習會的影響
賴怡忠／作者為讀錯書，入錯行，生錯時代的政治邊緣人。本文原載於《思想坦克》，經授權後刊出
5月13日─5月15日的川普─習近平北京會議終於結束。在涉台議題的總體而言沒有任何改變。川普對習近平的台灣議題演說沒有搭話，美國強調對台政策不變，川普總統說要維持現狀。習近平事前的對台鋪陳沒有拿到真正的利得。雖然對於英文翻譯是否出現超譯有不少爭論，但這些基本上可算是無傷大局的議題。
須注意的，是川普雖然在中國沒說什麼，但他在返國飛機上的發言卻透露出他對美中關係似乎出現新定性，也顯示習近平對川普的影響。這些是更須注意的發展，因為有可能會影響政策結構。特別是今年還會有三次的川習會，而第二次川習會在四個月後就要展開，台灣的反應就必須要更快。因為經過了四次川習會的洗禮後，可能年底的美中台關係就會出現很大變化。
美國對台政策不變，這點未因五月川習會而有變化
川普此行訪問中國的前後，美國一再表示對台政策不會有任何改變，美國務卿盧比歐更是直接說美國對台政策不變。而會議前後的美國會議員聲明也是如此。連川普總統自己也說政策沒改變，也不只一次提出希望兩岸維持現狀。如果談到川習會前後的狀況，美國對台政策維持不變應是很確定的。
回顧在五月中川習會開始前，中國從去年十二月到今年三月所釋出的訊息，包括中方派出多個訪華府學者團在內釋放的，先是提到希望川普可以說出「反對台獨」，如果沒辦法說出反對台獨則希望可以說「不反對統一」，甚至是「支持中國和平統一台灣」。而在去年十一月川習電話會後，又出現習近平希望川普停止對台軍售，（認為）這違反美國1982年簽署的「美中八一七公報」承諾。但川普總統從落地到離開中國，都沒有說出這些中方希望美國講出的話。
美國對川習會的重點從來都不是台灣。包括美方釋出的新聞資料中，也都不包含台灣。是中國在其新聞稿或是新華社的報導，反覆強調中方認為台灣議題在中美關係居於核心位置，要美國注意不要過線。但美國從頭到尾對此沒有任何表示。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過去美中對話後中美各自的新聞稿重點都會不同，針對不在美方新聞稿，但在中方新聞稿中的議題，顯然美中對此沒有共識，但中方過去往往會加一句「中方感謝／讚賞美方在此的態度云云」。但是這次沒有類似文字出現，而在中國外長王毅於五月十五日向媒體介紹中美元首會晤狀況和共識時，用的是「我們在會晤中【感受】到，美方了解中方的立場，重視中方的關切，同國際社會一樣，不認同也不接受台灣走向獨立」。這一段不出現在中方的新聞稿中，比較像是外長王毅代表中國對此事的自說自話詮釋，用的還是自己主觀的「感受」，而不是過去多會使用更正面的「讚賞」一詞（表示知道美方不會預期在新聞稿中表示，但暗示美方在會議中認同中方的主張）。
川普在中涉台言行呈現高度自制，返國飛行途中開始放飛自我
此外，相對於川普總統在其他議題常常會脫稿演出提出自己看法的狀況，這次川普在中國面對習近平滿口台灣議題的轟炸時，卻對此沒有回應。這一點很不像我們會預期的川普。顯見美方在出發前對此確是有準備，預期中方對此議題會反覆主張，而川普基本上就是聽過去但不接話。川普總統在中國境內從頭到尾對此議題不發言的高度自制態度，可說是相當不尋常的。
是在川普離開中國時，福斯專訪以及川普總統在飛機上受訪被播出等引發議論。在這兩次訪問中川普大談台灣議題，顯然這是他與習近平在談話時所得的印象，特別是在5月14日晚上的國宴場合。
川普在這兩場訪問的發言比較會引起爭議，與川普本身發言不注重操作細節，只關注要達到目標的方式有關。偏偏美中台關係的操作重點之一是語言細節，這些細節可能會帶來的，以及暗示會帶來的政策，是處理美中台關係的重點。過去美國總統對此多會尊重專業意見，但我川威武的川大大顯然不這麼看，特別是他已經忍了兩個整天不發表意見後，好不容易在離開中國可以透口氣時，當然就開始放飛自我。
川普發言中有對台灣會引發爭議的議題（例如軍售台灣可被視為是對中籌碼），或是中國看了會坐立難安的說法（川普說會直接與台灣領導者討論軍售）等。但從川普發言的狀況來看，我們不能將這些發言當成是美國之後就會採取的作為，毋寧說這代表川普對這件事情的處理態度。軍售台灣是對中關係籌碼並不表示川普就會與中國談論對台軍售，會與台灣領導者溝通軍售一事也不代表川普就真的會打電話給賴清德總統討論這個議題。
習近平對此次川會的唯一目的就是台灣，顯示其緊迫感
習近平顯然對川習會有備而來，而且是針對台灣。從一開始歡迎川普在發言就反覆強調台灣議題對中美關係的重要性，不止說台灣議題是中美關係的核心議題而已。甚至在晚宴上與川普咬耳朵時，也是反覆談論台灣議題。
從這個角度來看，可以了解為何習近平會在四月初忽然邀請國民黨主席鄭麗文訪問中國，顯然這個動作就是為了五月中的川習會預作鋪陳，同時持續阻攔台灣的特別軍事預算與美國對台軍售。而習近平會用這麼大的力氣鋪陳台灣議題，不僅顯示他全力反對現在的台美關係，也代表他對解決台灣問題的強烈使命感與急迫感。
正因為中國目前並沒有足夠的軍事力量能完成任務，其日漸躺平的經濟也失去利誘台灣的能力，但習大大又希望能在任內，或是起碼在2049前完成統一台灣。為此，習近平要做的就是盡量切斷台灣的對外聯繫，斬斷台灣可能取得的國際支援，並從內部擾亂台灣讓台灣人民放棄強化軍備、瓦解精神武裝，失去對民主體制的信心，並提升對極權體制的接受度，以便中國在從經濟泥沼中脫身並將軍力重新強化到一定程度後，就可以直接奪下台灣。
因為目前的趨勢是中國在走下坡，但台灣實力卻日益壯大，國際關注也在提高。習近平自然無法接受這個與統一背離的趨勢。因此他的動作與台灣有無宣布獨立無關，完全是基於習近平自身對於兩岸關係走向，與對中台兩國實力比較後的綜合判斷。（日前《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有一篇文章主張中國對自己以及兩岸關係走向很有信心，因此可以等（Why China Wait），但從習近平在此次川習會的表現來看，反而更像是一個對自己沒有信心的中國，因此對台灣議題感到很焦慮）。
需要注意的是，川普之後還提到習近平問我川威武，如果中國打台灣時，川普會怎麼反應？這個話題已經超越傳統美中關係，是在試探中國對台動武的美國可能反應。上一次類似的話出現，是在1995年十一月當時美國助理國防部長奈伊（Joseph Nye）率美國防部高層團訪問中國展開機密對話時，時任解放軍副總參謀長熊光楷對奈伊提出。在當時奈伊回以「那要視狀況而定」（與這次川普不回答的狀況有些類似），意即美國有可能回應，或是不回應。這是所謂的「戰略模糊」政策的濫觴。從後見之明看來，顯然當時奈伊的說法不僅沒能嚇阻中國，反而誘發中國意圖試探美國的反應，因而在四個月後出現1996年的三月台海危機。
不僅這個提問本身的意涵不容小覷，其方向也與習近平先前的發言方向背道而馳。2023年四月法國總統馬克宏與歐盟執委會主席馮德萊恩訪問中國時，習近平曾對她們說，美國試圖挑釁誘騙北京攻台，以便可以毀掉中國，但中國不會上鉤。在同年（2023）十一月的美中拜習於舊金山的面對面會議上，習近平主動對拜登提到，沒有所謂中國在2025或是2027攻台的計畫。雖然這些發言指的是具體的攻台作為時間表，但都指向中國意圖說服大家北京無意攻打台灣，中國不會添亂。但這次卻是習近平直接詢問川普對中國打台灣的可能反應，顯然習近平根本不介意這種發言可能帶來的效應。當把可能攻打台灣都挑明了說，還直接詢問美國最高領導者的可能反應後，如果我們再說習近平沒這麼想會或不會這麼做，那就是掩耳盜鈴與自掘墳墓。
川普在經貿議題沒得分，中美關係定性甚至被中國降級
彭博社對川習會列出幾個贏家與輸家，台灣、美國企業與共和黨眾議員被列為輸家，而中國與伊朗等則被列為贏家。台灣雖然沒有贏，但是否就是輸家可能還待之後的發展，至於中國對伊朗影響力有限，中國也無意太過介入伊朗議題以免同時得罪伊朗與阿拉伯世界，因此說伊朗是贏家相當牽強。但美國企業、共和黨眾議員等，確實沒拿到什麼東西。
不僅除了波音訂單外沒有其他宣布，川普念茲在茲的農產品大規模採購，根據白宮之後發佈的事實清單（factsheet），中國除了有個模稜兩可的2026─2028每年170億農產品採購外（在去年的採購以外的新項目），沒有別的東西。在期中選舉已經很辛苦的共和黨眾議員為此沒有可以拿出來的東西取信選民，甚至波音200架的訂單一公佈後，波音股票反而大下跌（因為與原先預期有不少落差）。
基本上川普這次去中國，在經貿議題上本就居於弱勢，不僅美國最高法院在年初已判定其對等關稅違法，出發前一週貿易法院也宣布其122條款的10%關稅同樣有問題，等於川普去中國時手頭上失去可用的關稅工具，一旦中國翻臉不認人，川普除了既有301關稅外，沒有其他工具可以應對。因此這次去本質上是拜託中國履行去年的關稅停戰之採買協議，但如果中國開始不認帳，美國除了對中國要另啟新的301調查外，基本上別無他法。
值得注意的是，白宮的事實清單還包括成立美中在貿易與投資的雙委員會。貿易委員會的成立，很可能代表美國不再對中國打貿易戰了，或是美中貿易爭議從直接徵稅轉成委員會討論。而投資委員會更是奇怪，到底他對於既有的美國CFIUS會產生什麼影響，是否成為太上機制可以越過外資審核機制，也是值得討論。
但是中國是否就是贏家呢？習近平花了這麼多力氣要說服川普在對台議題上讓步，但川普始終抿著一張嘴不說話。雖說川普在回美飛機上的發言引發議論，但這不代表中國在川習會上有實質得分。但中國也非毫無所得，北京最成功之處是將經美中可能的貿競爭再度延緩，並透過新機制的設計將可能的競爭關係被框限在投資與貿易委員會中處理，為避免日後貿易戰與關稅戰的突發加上新保險。
甚至中國還將中美關係描述為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過去江澤民可是說中美兩國是戰略夥伴，習近平一開始也希望美中可以有「新型大國關係」。但現在中美不再是夥伴，也放棄了習近平自己的「中美新型大國關係」之定位，而變成是戰略穩定關係，雖有「建設性」一詞附加進去，但從中方對中美關係的定性來看，顯然出現降級。
美中穩定競爭格局出現微調，九月二次川習會可能會引發新變化
這次川習會結果，美中競爭的格局可能出現微調。首先是中國將中美關係定位為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過去江澤民可是說中美兩國是戰略夥伴，習近平一開始也希望美中可以有「新型大國關係」。但現在中美不再是夥伴，也放棄了習近平自己的「中美新型大國關係」之定位，而變成是戰略穩定關係，雖有「建設性」一詞附加進去，但從中方對中美關係的定性來看，顯然出現降級。
由於白宮的事實清單也沿用這個字眼，顯然這個戰略穩定關係變成新定性，習近平成功的讓川普不再使用「美中競爭」，這個習近平最不願見到的定性。改以戰略穩定關係定位中美兩國的互動。雖然並非完全拋棄競爭定性，但與2017年美國在國安戰略中定位美中是戰略競爭，中國是個意圖改變現狀的強權等描述，這以戰略穩定來描述美中關係，顯然呈現出不太一樣的重點。
川普倒是回憶了不少習近平跟他說的「修昔底德陷阱」議題，只是平常不怎麼讀書的川普可能不知道習近平根本是藉此直接羞辱川普，意指中漲美消趨勢不變，中國是崛起強權，美國則是沒落強權等等。
對於習近平來說，再度提起這個定性代表習近平持續相信這個競爭格局代表中國即將超越美國，因此希望美國接受這個不可逆的趨勢，不要發動無謂的預防性戰爭以阻止中國崛起。也代表習近平將美中可能會發生衝突完全歸因於美國，認為會出現出衝突都是美國不願接受其國力日漸下沉的事實。有趣的是，川普認為美國軍力大殺四方，而他本身是美國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總統，因此美中競爭美國會贏。而習近平同樣相信中美處於競爭狀態，但卻是中國在崛起，美國在衰落，為了避免守成強權發動預防性戰爭阻止崛起強權的興起，因此要關注修昔底德陷阱，更要美國對此知所進退。
習近平在2012還是儲君時就提出希望中美建立新型大國關係，直接打臉當時只求中美平等的胡錦濤總書記，等到習上任後，更是大談特談修昔底德陷阱，在疫情期間提出「東升西降」，「百年未有之變局」等認為東西勢力平衡已變，中國勢將超越美國的主張。即便疫情之後的中美趨勢是中國經濟大幅走緩，美國經濟與科技發展力道卻是持續加強。中國低迷的經濟造成大學畢業生躺平，也無法支撐原先承諾的對外一帶一路計畫，外資更是紛紛退出。但從川習會的互動來看，習近平似乎不認為中國遇到任何困難，更持續堅信美國沒落論與中國崛起論，也更是一意孤行。習得這個心理狀態會如何影響他的認知並進而影響決策，是我們必須嚴肅關注的問題。
美國對外宣布九月二十四日會有二次川習會，中方對此沒有評論。由於美國把時間說的很明確，即便中國沒有附和，這起碼代表美國是如此設計的，以及川普本人也希望今年可以開四次川習會。由於九月二十四日接近聯合國開議時間，如果屆時習近平會來開二次川習會，習很有可能也會去聯合國發表演說，屆時習會如何強調台灣是中國一部分（台灣還被剝奪回話的機會），以及中國是否會加碼提出什麼其他與一中原則相關的外交操作，都會是台灣現在就要設想與準備積極應對的問題。
習近平影響川普對台認知，與川普對既定政策的輕虐態度會是嚴重問題
雖然川普這次在中國沒什麼涉台發言，但卻說習近平對他說了多少台灣議題，還大言不慚的表示自己現在比其他人都了解台灣。川普總統這種誇張言論，可能連台灣的川粉們都感覺到刺耳。更重要的是，川普是在告訴我們，他接受到有關台灣的訊息與判斷的行程，都是來自習近平的耳語，而他顯然樂在其中。
這立即在幾個領域會產生嚴重問題，即便這次的川習會上尚未發酵。首先，雖然川普並沒有與習近平「協商」對台軍售，因此沒有所謂違反六大保證的問題。畢竟習近平自己主動提軍售，川普作為被邀請的客人，直接凶回去或是不予理會，都不是作客之道，川普不能免俗地也必須講兩句，因此要擔心的不是川普有無討論對台軍售，而是對台軍售內容與時間，是否會因與中國的討論而被改變。
但是川普總統卻說出另一個令人聽到下巴會掉下來的講法。川普說對台軍售是美國的（對中）籌碼，意即可用來對中施壓取得讓步。如果想要中國做某些美國希望的事務，則可用對台軍售加碼迫使中國的配合，這樣中國配合與否，美國都得利（中國配合就罷了，中國如不配合，美國軍售台灣一樣可以大賺一筆）。這個操作雖然不是與中協商對台軍售，但卻與過去主張美國軍售台灣的唯一判準，是根據中國的對台軍事威脅而定。威脅增加，就賣更好與更多的武器，威脅降級，可能對台軍售的項目也會調整。但現在川普把軍售台灣當成對中索價的籌碼，與中國運用其他議題要美國在對台議題讓步的操作剛好相反，但對台灣的危險性更高。
一旦軍售台灣真的變成川普對中政策的籌碼，台灣國防規劃的過程就會變得很不穩定，因為何時會准許軍售會變得高度不確定，國防預算的編列更會變成不可能的任務。如果這真的變成川普的操作方式，當下我們必須先盡速通過既有的軍售清單，因為任何拖延都會夜長夢多，且是與習近平弱化台灣國防的期待相呼應。台灣還必須加速國防自主，與積極開發其他軍售與商售來源。
其次，川普這次在中國沒提到「反對台獨」、「支持和平統一」、「不反對統一」等言論，但似乎對於習近平有關台海會戰爭是因為台灣走向獨立的主張，表示出更願意傾聽的姿態。台海會有戰爭的風險是習近平單方面強力推動統一進程，拒絕接受維持現狀。
過去在胡錦濤時代有所謂「反獨高於促統」，將「反對台獨」與「促進統一」當成兩種不同議題的區分，在習近平上任後就已經消失。習的主張是不接受統一就是台獨，因此不僅是宣布台獨，包括拒絕統一者，也都要全力的打擊與消滅。如果川普不認為習是改變現狀的一方，且不加區別的接受習對於台灣的所有指控的話，問題就會很大了。
川普還質疑六大保證的持續性，雖然提到無意改變六大保證政策。但沒說以後一定不會改變。他所謂六大保證是過去很久的主張，說好聽點表示川普對於過去的政策不一定照單全收，2017那時對「一中政策」的批評即是如此。但問題是我們並不知道川普如果要調整，會怎麼處理。過去美國對台政策強調「一法三公報」，是努力很久後才將六大保證也納入（當時還是參議員的盧比歐對此有恨大貢獻）。六大保證與《台灣關係法》是對抗對台灣相對不友善的美中三公報的關鍵平衡劑，如果川普單方面丟棄了六大保證，這個平衡就會對台灣相當不利。
在2008─2016年歐巴馬總統時代，六大保證是否是美國對台政策的核心還不被美國政府承認時，就出現當時美國政府以種種方式鼓勵兩岸展開政治對話，鼓勵台灣深化對自己經濟有害，也對美國不利的兩岸經貿交流，歐巴馬總統時代的美中共同聲明在涉台發言上更是矢口不提《台灣關係法》等的痛苦往例。而美國鼓勵／暗示兩岸政治對話也代表美國歐巴馬政府當時的作法，已有違反六大保證中美國不施壓台灣進入政治談判之虞（固然那時是採取親中態度的馬政府，不會認為這是美國「施壓」台灣與中展開政治談判，反而認為這是歐巴馬政府認同馬英九親中路線，對政治談判採背書態度的證明）。當時如果沒有太陽花運動展現台灣社會對此狠踩煞車，今天台灣的處境可能會比香港更不堪。
對習近平對台灣的指控沒有拒斥，甚至可能全盤照收；質疑六大保證是否要持續；認為美國對台軍售可以是美國對中政策的籌碼等說法，這裡面的每一件都在挑戰過去美國對台政策的框架，其方向更是對台灣極為不利。與2016年底當時宣稱無意要持續一中政策的川普非常不同。雖然目前為止還沒有出現破壞（no harm done），但是未來的變數卻因此變得很多。川普總統的這種發言，在還沒真正做出任何一件之際，為美中台關係經營帶來極大變數。
日本如何理解與應對川習會是重要指標，台日菲更應緊密溝通
全世界另一個高度關注川習會以及台灣議題的國家是日本。看到川普這麼對習近平言聽計從，日本的擔憂顯然是溢於言表。日方高層應該會與川普政府積極聯繫，高市首相是否會與川普總統通電話也值得關注，而知道內容後的日本反應更需要注意。
除了日本以外，台日菲這三個第一島鏈國家更須緊密溝通。如果川普總統真的有意在台灣議題向中國退讓，日本與菲律賓受到的衝擊會最大也最不利。台日菲現在不僅要緊密溝通與相互取暖，也必須分享即時對美溝通的結果，並思考如何「管控川普對這些國家帶來的風險」。畢竟川普如果在今天會因台灣離中國太近而向中國讓步，明天就會因為同樣的中國壓力，而放棄另一個與中國貼近的國家菲律賓，當台灣與菲律賓都被中國宰制無法動彈後，中國的下一個目標就會是日本。
美國依舊是重中之重，但需強化對歐操作以分散風險
雖然在這次川習會後，川普總統的言行帶來這麼多的不確定性，但是台灣是美國兩黨有共識的議題，有非常堅強的兩黨支持，在美國民間的好感度與支持度也都很高。自稱讓美國再度偉大的共和黨人士中（MAFA Republican），一旦中國入侵台灣，高達七成五支持美國出兵協防台灣，高達六成三支持美國直接派地面部隊進駐台灣協防，八成四支持美國正式承認台灣是個獨立國家。台灣對美關係的基本面還是相當好，起碼比中國以看川普一人的架構好上太多。因此對美國外交無須因川普總統的個人發言而喪氣。學習區分川普總統與川普政府是很重要的。畢竟這次川普總統在中國謹守本分，面對習近平在對台議題的全面轟炸下一個字都不說，顯示川普政府（不一定是川普總統）事前的功課是做足的。
但川普總統帶來的不確定性還是得要處理，我們一方面要持續與美直接溝通，台灣在川普政府的朋友還是很多，對於可能的政策應變並非毫無施力之處。但也要加強分散川普總統可能帶來風險的操作。川普激烈批評的歐洲、加拿大等國持續相信民主價值與政策的可持續性，現在因為與美國的齟齬，使其有意與中國重新對焦，以免同時與美中都處於緊張關係。台灣固然要避免這些國家在與中對焦時降低其與台灣的關係，但也要更積極強化與這些國家的互動並強化這些國家在涉台議題的發言份量以及主動性。
現在須要對2028後川普對美形勢展開佈局
川普總統這次去中國沒有拿到他想要的，甚至還被習近平當眾以「修昔底德陷阱」暗酸美國為沒落強權大洗川普的臉，川普總統對這種羞辱還毫無所感，其無知的程度令人咋舌。而這也代表共和黨議員進入年底期中選舉會變得更困難，眾院被翻盤可能性高，甚至過去認為沒問題的參院，現在也認為年底可能會出現變天。如果參眾兩院都是民主黨掌政，不僅2027以後的川普會面臨提前跛鴨的困境，民主與共和兩黨的2028總統選戰也會提前開打。這意味著台灣在預備後川普的佈局，現在就要開始。
值得注意的現象是，從2016─2028，這十二年的每一場總統選戰，基本上都是川普在支配，川普不僅參與每一次的總統選戰，也主導每一次的選戰話題。2028進入後川普時代的選戰，是否還是如此需要觀察。上一次連續十二年看到同一個選舉人在總統選票上的是老布希總統。他是1980與1984總統選戰的雷根搭檔，1988則是自己出馬選總統，1992尋求連任時被擊敗。老布希沒連任成功的理由很多，但是持續在總統選票上帶來的疲乏感的確是存在的（如果加上兒子小布希的話，布希家族在美國總統選票上被印了六次，這更是紀錄之一）。
這個後川普的選戰，不僅共和黨需要思考如何應對川普勢力（川普帶來一群過去不會投共和黨的川粉選民），民主黨也要思考過去長期對川普的關注所帶來的定位，要如何建立新的自我定位以調整自身在後川普時代的定性。當年柯林頓在1992選舉就是宣稱是代表新民主黨，標誌著第三條路，擁抱全球化與認同政治，與舊民主黨的階級主張保持距離，帶來民主黨在後冷戰時代的新路線與新發展。這些變化一方面代表美國民意的整體變化，也代表政黨政策趨向的可能轉型，雖然外交政策的影響比較間接，但卻代表非常根本的轉型，不是政策層面的討論可以處理。
此外，九月二次川習會的問題與挑戰馬上就會來，現在川普的態度是如此，九月是否又會出現新的發展，習近平的影響力是否會更大？這是我們在關注美國軍售清單何時會宣布，以及宣布的內容是否出現變化，還有賴總統是否要過境美國等議題時同時要關注的。而習近平如果九月真的要來華府展開川習二次會，這意味著習近平有可能會出席聯合國總部的年度大會並發表演說。中國往往會配合這個演說發動類似的外交操作，例如對2758聯大決議的扭曲解釋等，這也會成為對抗中國對台封鎖戰的重要關注戰場。
川習五月北京會議並沒有出現對台灣任何意外的發言，但川普在回程飛機上的談話，卻給人相當的不確定感，也側面映照出習近平的關注點與心理狀態。台灣面臨的挑戰變得更大。隨著川習在今年會有四次會議，看到每一次都可能這麼令人神經緊繃，顯然見招拆招是行不通的。針對結構性趨勢的可能變化構思對應之策，會是現在的當務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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