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在紐約搭火車往馬里蘭

來美國已經半個多月，在布魯克林的家居生活平凡而不尋常，出入有女兒、女婿導航，跟著踩點各國特色風味餐、超市、公園，認識在地文化。

此刻，獨自搭地鐵前往曼哈頓找從沒去過的「火車站」，找從沒坐過的火車。女兒送到地鐵車廂後，不僅查明每個站名，還連接網路地圖，隨時跟蹤定位，深恐我融化在迷陣裡如喪家之犬。

全年運行的紐約地鐵以英文字母或數字為線路，24條路線通往曼哈頓、布魯克林、皇后區和布朗克斯，各有主色。密密麻麻的地鐵網絡以行經的地名或街道名稱為站名，每站跟台北一樣是兩分鐘，不同的是無論路程遠近，也不管你在裡面繞來繞去，迷失多久，只要不出站，都是2.9美元。

地鐵這關安然度過，確認方向和轉線路的地點後，只要刷信用卡過閘門，就能看著車廂門上的路線紅標指示，明白停靠的站名。心情頓然輕鬆，全心投入觀看窗景逐漸走向世界最閃亮耀眼的黃金區。

困難的是大站出口多，根本不知哪個站最接近Moynihan Hall at Penn Station 。既然google map對於地下迷宮也莫可奈何，只能本著路在嘴邊問的經驗法則，

果真遇上善良而熱情的女孩，帶著我從最近的出口回到地面。

高樓鋪天蓋地乍然迎來，「世界上最大的百貨公司」的梅西百貨，復古而時尚的建築佔據整個街區。入口的牆上看到創始人之一的伊西多夫婦倆的紀念浮雕，不僅銘刻近200年創造商業帝國的傳奇，更是鐵達尼號上因為妻子不願獨自坐救生艇逃生，而慨然十指緊扣立在甲板上，冷靜地等待浪濤淹沒，不離不棄，無懼無畏的愛情。

先驅廣場上時髦穿搭的美女帥哥美不勝收，拿著地圖東張西望的觀光客、行色匆匆的白領上班族、覓食的行人聞香煥然⋯，這些繽紛如蝶飛舞的光影如走馬燈，看得雀躍不已。

然而，趕火車要緊，何況還搞不清楚車站位置，尤其是在迷宮般的方向中要去哪個月台搭車，更是如墜五里霧中，不覺緊張忐忑。

女兒在遠端遙控，告知行走的方向正確，但入了大建築物就無從操控了。解決之道依舊是問，先問門口賣東西的小販，再問警察、問站務人員。深深感受到紐約人的體貼，每個人都微笑的有耐心的指路，更親自帶著繞回錯誤的路徑，引著到點，還詳細解說相關訊息。

第一次搭美國火車，有了善心人士幫忙，這才明白此地不像歐洲整個敞開數線鐵軌，而是鐵軌在地下，候車則在上層，避免上下車時擁擠。兩旁螢幕呈現班次時間，通常在十分鐘前才會閃出停靠的月台號碼。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終於搭上往馬里蘭火車，早上早選位的自由座，不一會兒就填滿了。

火車速度接近自強號，從紐約到巴爾的摩機場站是二小時五十二分鐘，來回票價212美元。站務人員掃碼查票，然後在座位上方行李架貼上地點，意味不能換位置。

火車停靠的站不多，發車及到站都非常準時，透過鐵路運輸系統網站，可以同步了解火車在哪一區間停駛，是何原因誤點。車上多是長途乘客，沒有人吃喝喧嘩，而是靜靜地開筆電工作、沈浸於書中或是閉目養神，因此車站雖陰沉簡陋，車體銀灰而不出彩，但車廂乾淨寬敞，附設插頭，十分便民。

火車與鐵軌共振的搖晃，把記憶盪回兒時第一次搭火車過山洞、行在凌空谷間的興奮，偶爾響起的鳴叫聲，更讓人有坐火車的感覺。

後來才知道美國最快的火車每小時241公里的速度，還不及法國和日本高速列車的一半，而且只在華盛頓、紐約和波士頓之間運行。

不過，這是無可奈何的狀況，畢竟美國火車遍佈35000公里，而且自第一條西起馬里蘭的巴爾的摩、東到俄亥俄河的蒸汽鐵路是在1830年。如此龐大老舊的公共交通，在人人開車的情況下，要急起直追還待政策推展。

這兩天溫度如初秋在18-20度之間，天空灰白，以致窗景也跟著像靜止的佈景。

無盡的森林、森林間的公路，浩淼的大河、大河邊的船舶，成堆的貨櫃、貨櫃旁積木般的停車場，停車場附近獨棟的木屋，木屋圍繞教堂的城鎮⋯⋯像黑白默片，以熟悉的角度演繹美國鄉村與國土。

數著一個個陌生的站名，凝視站與站之間的風景，如靜默的電影，流轉想像的敘事，迴盪孕育記憶的音樂。

這趟微型冒險就這麼在出神回想與現實觀看間，平安完成。思及有了第一次，接下來的無數回闖蕩，將會如在台灣那樣行雲流水輕鬆自在，突然有點珍惜這樣一路有貴人，慌張而不亂的歷程。

作者：陳嘉英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閱讀教學課程講師、景美女中語文資優班教師及召集人、曾獲台北市特殊優良教師與台灣省師鐸獎。

著作：《課堂外的風景》(與陳智弘合著)、《凝視古典美學：高中古文鑑賞篇》、《寫作力》、《打造閱讀的鷹架：教你如何閱讀》、《閱讀力：三招教你破解閱讀密碼，強化競爭力》、《從世界名著經典出發，提升你的人文閱讀素養》、《第一本教你寫好學測國寫的作文書──議題導向的閱讀與寫作》、《誰說文言文很沒趣：用文史放大鏡看高中必讀的15篇經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