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美軍獲救回答了每個軍人的內心疑問

日前一架美軍F-15E在伊朗境內被擊落，飛行員（武器系統控制官）最後透過美軍「戰鬥搜救（CSAR）」被救出，成為美國近十年來CSAR最新、最具代表性的案例。在美軍打擊伊朗未如預期乾淨俐落時，這起搜救行動算是為美國扳回了一些顏面。

過去藉由好萊塢電影（如「黑鷹計劃」），提供不少我們對美軍搜救行動的想像，但事實上直到1973年越戰，美軍營救被擊落飛行員才逐漸成為正式訓練，在這之前，因為它的複雜性、緊迫性，加上有別於傳統人道、災難救濟，它無不發生在高度敵對或極端衝突的環境，使之成了危險性極高的軍事行動，所以不乏發生救人不成，反導致更多人犧牲的災難結果。到了1991年沙漠風暴，當時有87名飛行員被擊落（部分生還逃回），總計也只有8個人幸運經戰鬥搜救從敵營脫逃。

我們或可另外比對救援成功和失敗的差異。2003年春，一名美國軍官被伊拉克軍隊俘虜，一周內因「戰鬥搜救」成功被救出；2005年，「戰鬥搜救」為營救海豹部隊中尉邁克爾·墨菲，出動了兩架契努克直升機，結果第一架被塔利班擊中，機上8名飛行員和8名海豹部隊成員全數罹難，反映了典型To be or not to be的艱難，這場悲劇亦被拍成電影《紅翼行動》（Lone Surviv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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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搜救看似「投資報酬率很低」（動員人力、物力往往超過被救援者數十、數百倍），並且大為受制武器科技和技術對任務成功率、存活率和任務時限的影響，尤其當軍費預算縮減，美國民眾對戰爭愈顯厭煩的時代，真有必要繼續大舉投資裝備和訓練，以讓戰鬥搜救部隊維持在最佳狀態，確實幾度受到質疑，但幾個因素，仍使它在美國軍隊中繼續保有不可動搖的地位。

因為，就算結果不都是成功的，營救被俘或被困敵後的同僚，風險往往也遠超過回報，但這種：「我絕不會讓倒下的戰友落入敵人手中」的精神，實已深植美軍傳統，而這句話其實也帶有多重意義。

就像這次營救F-15E飛行員，大多數報導也許都著重在行動的規模，飛機形式、時間安排和戰術，由此凸顯了美國軍事實力相當到位。但藉由這次美軍營救，包括川普本人和國務院所欲傳達的，更在於彰顯營救被擊落人員不僅是一項任務，更是一種信念，而這也是美國軍人從入伍第一天就接收到的訊息──一旦成為美軍，無論他們之後是孤立無援、身負重傷還是被困敵後，都會有人前來營救。當軍人為國家承擔了巨大的風險，作為回報，軍隊的承諾就是：「你不會被拋棄」，雖然這屬於軍隊中的不成文契約，卻無疑正是美軍的精神核心。

至於這一信念的效用，則不只是為建立同僚的信任和安全感，它更可能直接導致一名軍人在執行任務時的行為判斷，直接影響飛行員飛入敵對空域的心理狀態，影響他在交火時的作戰方式，尤其影響他在猶豫不決且可能致命時刻所做出的決策。只有當一個軍人相信自己不會被拋棄，他的果斷決策能力才會愈高，並提升在最關鍵時刻採取行動的意願。「戰鬥搜救」這一心理層面的作用，在美軍文化中至關重要。

另一點，經由這次救援，包括派往營救的C-130運輸機在臨時補給點受困，無法順利撤離，美軍隨即將它炸毀，可以理解除了展現營救被擊落者的能力，CSAR很重要的任務，也包括不讓敏感技術落入敵對勢力之手，所以戰鬥搜救的價值，就不僅限於拯救生命，它還具有作戰、戰術和士氣的意義。那麼，為營救F-15飛行員，美方必須部署超過150架飛機（出動數十架），就不是只考慮效率，而是為了任務成功，必然需要祭出壓倒性的力量，又如此程度的投入，所傳遞的訊息便遠遠超出了救援行動本身。

回頭來看，這次川普打擊伊朗的「史詩怒火行動」，在國內有超過六成民眾反對，整個過程還造成全球油價上漲，讓川普支持率跌到36%的本屆新低（Reuters/Ipsos民調），但在軍隊凝聚力上，F-15飛行員獲救，至少代表了「你不會被拋棄」仍將支持著美國軍人度過壓力，並幫助無數軍人家庭熬過心中的不確定，因為它明確解答了存在每位軍人心裡的疑問：「如果我出了什麼事，他們會來救我嗎？」

※作者為《上報》總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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