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弋丰獨家專欄】搞不定葉門胡塞組織,沙國向川普求援為何遭「放置不理」
在伊朗戰爭中,沙烏地阿拉伯本來是波灣國家裡頭最老神在在的一國,因為相較於卡達、巴林等只能從波斯灣出海的國家,沙烏地阿拉伯橫跨阿拉伯半島的廣大領土,有著兩面海岸線,東北海岸線接波斯灣,西南海岸線接紅海,而且為了善用這樣的戰略優勢,沙國老早就興建東西橫貫輸油管線,可隨著周邊情勢,將原油大舉東西調度,波斯灣出事,就往紅海出口,紅海出事,就往波斯灣出口。
看似左右逢源,但是沙國兩條海岸線所出的海,卻都有致命咽喉可遭人威脅,波斯灣需出荷姆茲海峽,紅海則需出曼德海峽。
伊朗威脅荷姆茲海峽,沙國尚可從紅海出口,但是伊朗的小弟葉門胡塞組織同時威脅曼德海峽,那沙國就不大妙了,曼德海峽若受阻,沙國雖然尚可從紅海頂端的蘇伊士運河出口歐洲,但是往亞洲的出口將受重大打擊。
冷戰時代「大漠計畫」
由上述沙國的基本地理戰略形勢,可以很容易了解沙國對曼德海峽的重視,以及必定會介入葉門的理由。
葉門在冷戰時代曾經分為南北葉門,雖稱為南北,其實國土分布比較是分東西,北葉門位於西部,南葉門位於東部,南葉門的國土最北端,還比北葉門更北,兩國的南北之別,是在於首都位置。
北葉門於冷戰時代是美國陣營,南葉門則是蘇聯陣營,1979年南北葉門一度打起南北戰爭,沙國立即計畫援助,以免整個葉門落入敵對陣營,曼德海峽生命線受威脅。
尷尬的是,過去沙國與約旦因為同為君主國家,曾經力挺葉門被推翻的王室,因此北葉門對沙國也心懷疑慮,於是,沙國只支援戰機,央請台灣空軍出飛行員,以沙國名義駐北葉門,擔任飛行教官與地勤支援,當時稱為「大漠計畫」,至1990年南北葉門統一後計畫結束。
葉門統一後由原本北葉門獨裁者繼續擔任統一葉門的獨裁總統,統一後葉門動亂頻仍、政府腐敗無能的情況毫無改變,經濟難以發展,於是在2011年的「阿拉伯之春」中人民大舉抗爭,最終獨裁者下台,過程中各勢力林立分裂內鬥,原本受到壓制的胡塞組織趁機坐大。
頑強的宰德派
胡塞組織的基本盤來自一支相當古老的什葉派分支宰德派,宰德派在歷史上守在葉門這個阿拉伯半島的邊角地帶,主要根據地在北葉門的內陸山區,位於歷史上各大帝國中央鞭長莫及之處,因此幾百年下來能抗拒如鄂圖曼土耳其這樣的遜尼派大帝國,頑強的生存下來。
胡塞組織原本只是純粹的宗教組織,2004年遭獨裁政府鎮壓、領袖身亡,官逼民反開始展開起義,初期也只能小規模攻擊,但到2011年全國大抗爭、政權更迭時趁機坐大,開始打下地盤,2014年在前獨裁者勢力一時倒戈結盟下,一舉攻陷首都沙那,此後大體上割據原先北葉門地帶。
沙烏地阿拉伯對於北葉門出現什葉派敵對勢力相當戒慎恐懼,很早就出兵介入,然而砸下大錢裝備一流的沙國軍隊卻是「穿鞋的不鬥赤腳的」,戰鬥意志、戰術層面都遠不如胡塞組織,打得丟盔棄甲,甚至天下無敵的M1A2戰車也一再傳出遭擊毀,雖然沙國手上的是減配的外銷版,仍然相當難堪。
莽騎兵行動
胡塞組織之所以能與沙國抗衡,除了宰德派歷史性的頑強,當然也少不了伊朗的資金與裝備相助,胡塞組織身為伊朗「抵抗軸心」一環,當哈瑪斯與以色列開戰,立即響應,開始攻擊紅海航運,這不僅犯了沙國的大不韙,也讓歐洲國家全都跳腳。
其結果,胡塞組織迎來美軍的強力打擊,2025年3月川普政府發動莽騎兵行動 (Operation Rough Rider),空中打擊胡塞組織所有攻擊船隻的火力小組,美軍展現出遠勝過沙國空襲的精確與即時打擊能力,胡塞組織一出動就會連人帶車遭殲滅,死傷損失相當慘重,短短2個月,胡塞組織就只好高舉白旗,不再攻擊紅海船隻。
南方過渡議會覆亡
南葉門本來與北葉門統一,是想要脫離共產陣營以後能過上好日子,豈料統一到現在日子只是越來越難過,於是許多南葉門勢力興起不如回到「一邊一國」的念頭,這些追求原本南葉門領域獨立的各勢力,組成了以南葉門獨立建國為目標的南方過渡議會。與沙國選擇支持政府軍不同,阿拉伯聯合大公國選擇支持南方過渡議會。
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在國際上有與沙國分庭抗禮的想法,在許多內戰國家,兩國所支持的勢力都有所不同,葉門也是如此,不過胡塞組織是沙國與阿聯共同的敵人,因此南方過渡議會本來與政府軍結盟共抗胡塞。
當胡塞組織遭川普重創,共同敵人變弱,盟友突然反目,2025年底南方過渡議會向政府軍發起大攻勢,進軍勢如破竹,不到一個月內幾乎拿下前南葉門領域,使得葉門政府軍所掌握領土所剩無幾,幾近於滅亡。
沙國大怒、強力介入,不僅出動空軍轟炸,也找上背後的阿聯興師問罪,最終阿聯決定縮手,停止對南方過渡議會的支援,南方過渡議會從大勝一夕之間變得兵敗如山倒,2026年1月連首都亞丁都淪陷,反而是南方過渡議會滅亡了。
伊朗戰爭中的胡塞組織
由於上次莽騎兵行動的餘威,這次當美國發起伊朗戰爭,相較於伊朗的另一個小弟真主黨粉身碎骨也要呼應,胡塞組織可說只是口惠,一開始只出一張嘴,並不幫著伊朗攻擊紅海航運一次封鎖兩海峽。
但是到了7月中,沙國與所支持的葉門政府轟炸沙那機場,以阻斷伊朗空運武器與人員,胡塞組織宣布重新開戰,但是很小心的只針對沙烏地阿拉伯,只攻擊沙國的紅海航運,以及攻擊沙國境內各種設施。
9月起,胡塞組織發起大規模攻勢,攻打原本就纏鬥許久的塔伊茲,更進軍葉門政府軍僅存的紅海海岸線,一路攻下重要紅海港口摩卡,以及許多紅海島嶼,對航運的威脅程度大增,沙國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王儲連忙於9月10日急電川普,要求美軍轟炸,再現「莽騎士」。川普卻悍然拒絕,要沙國自行解決問題。
沙國為何遭「放置」不理
實際上,美國即使一邊還在進行伊朗戰爭,要處理胡塞組織當前的攻勢,並不會有很大困難。
先前胡塞組織攻擊紅海航運是採打帶跑,偷偷摸摸從難以找到的掩蔽物中開出發射車,發射完就馬上駛離發射點躲藏起來,美軍得要隨時監視,利用可長時間滯空的A10攻擊機隨時盤旋空中,一旦發現就要立即趕往攻擊。
現在胡塞組織是自己主動在進攻,美軍要轟炸阻止攻勢,所耗費的心力遠少得多,而使用的也只是量大單價低的傳統彈藥,也不會需要耗用所謂庫存拉警報的高科技昂貴武器。
那麼為何上次願意發動莽騎兵行動,這回沙國告急美國卻不管?川普已經多次公開指責歐洲「搭便車」,莽騎兵行動有很大因素其實是為了解除沙國的戰略危機,但是,川普幫了沙國這麼一個大忙,當伊朗戰爭開打,沙國卻首鼠兩端,多次不配合、反對美國對伊朗的措施。
沙國原本長期跟伊朗互相大包圍,本來彼此勢不兩立,但是到伊朗戰爭前,沙國卻有開始改變戰略的跡象,與伊朗逐步破冰、關係正常化,直到伊朗戰爭開打才暫停。
沙國在伊朗戰爭期間,還跟伊朗「藕斷絲連」,這是美國所不允許的,川普越來越要求沙國表態,甚至明白宣告,沙國要得到美國的核技術合作,得先與以色列關係正常化,加入《亞伯拉罕協定》,也就是交出投名狀,絕不會與伊朗神權政府勾搭。
美國仍然規劃沙國是伊朗戰爭結束後維持戰後伊朗以及中東秩序的重要關鍵,因此規劃沙國、土耳其、巴基斯坦結成《麥加共同防禦協定》,或可稱「麥約」,但是相對於巴基斯坦、阿聯高度配合美國,川普對沙國的態度有相當的懷疑,更對先前莽騎兵的付出沒有得到相對應回報相當感冒。
胡塞組織身為夾縫中生存的小勢力,很快嗅到這個生存空間,這次非常小心翼翼的只針對沙國本身,只要不妨礙到美國,美國不介意沙國有點麻煩,因為這樣才能更逼使沙國來向美國低頭。「麥約」終究是美國背後促成,當沙國想引用「麥約」請巴基斯坦協助對付胡塞組織,巴基斯坦很禮貌稱協定還沒完成,藉此婉拒。
東亞有南韓,西亞有沙國
在兩方交戰時,多數人膝反射的想法是想要左右逢源,認為這樣可得到最多好處,但是《伊索寓言》中的鳥獸大戰故事則是告訴我們「蝙蝠」只會兩面不討好。
實際的賽局中,是否能在衝突兩方中漁翁得利,要看自身的實力,以及當時衝突的形勢而定,不一定有標準答案。若自身實力堅強不求人,反而是衝突雙方要來求自己,那麼自然容易左右逢源;相反的,若自身實力不足其實還要別人幫忙,卻想當「偷腥貓」,那麼對方只要撤除援助就能達成反制。沙國的情況正是如此,川普拒絕協助,逼沙國選邊站,只是最基本的賽局策略。
東亞的南韓也一樣高度仰賴美國,李在明政府卻想著能漁翁得利,也只會得到同樣的下場,可說韓沙兩國東西「交相輝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