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珍惜‧擁有 人散後一鉤新月天如水

文‧攝影／林少雯

好喜歡「人散後一鉤新月天如水」這詩句。這幅漫畫是豐子愷簡筆畫中相當知名的一幅畫。前些年，杭州美術館在豐公逝世120周年的展覽中，即將這幅漫畫製成實景，還擺上茶几和椅子，讓參觀者可以坐下來體驗一下那份詩情。

中國漫畫之父豐子愷，他繪作的文人畫，詩中有畫，畫中有詩，讓人既可賞畫又能賞詩，常看得我愛不釋手。豐公喜歡擷取詩詞中的一句或兩句，將詩中情境繪製成圖，有時也會將詩句稍作修改，如這幅「人散後一鉤新月天如水」，即出自出自宋代詩人謝逸的《千秋歲‧詠夏景》：

楝花飄砌。蔌蔌清香細。梅雨過，萍風起。情隨湘水遠，夢繞吳峰翠。琴書倦，鷓鴣喚起南窗睡。

密意無人寄。幽恨憑誰洗。修竹畔，疏簾裡。歌餘塵拂扇，舞罷風掀袂。人散後，一鉤淡月天如水。

隨著詩人的詩興和眼光，我看到紫色的苦楝花蔌蔌如流水般自空中飄落，鋪滿臺階，陣陣清香隨風飄散。此時節，梅雨剛過，正值萍風初起之時。幽幽一縷情懷，如湘水一樣悠遠綿長，吳地江南水鄉的青翠山巒，常在夢中縈繞。鼓罷琴，閱讀也倦了，放下書卷，行至南窗，傾聽鷓鴣叫聲，不知不覺竟睡著了。

如此的柔情蜜意，無人可寄，有誰能了解我心中的愁緒。在一叢修竹所編織的稀疏竹簾裡。歌罷，拂塵如扇，舞罷，風掀衣袂。人散後，只見夜色已濃，碧天如水，抬頭，一?淡淡的月芽兒遠遠的掛在天邊。

好美！好美！賞詩，進入詩人的思緒裡，體會詩人的感情，和詩人一起唱歌、跳舞，和詩人一起飲酒賞月，世界變得如此美，如此靜，如此寬廣，能包容一切，個人的喜怒哀樂，算甚麼呢！大自然能給人極大的療癒力量。

看，那楝花飄落，如天女散花，如水如絲如夢；萍風從地起，黃梅過後的初夏時節，詩人放下古琴和書卷，將幽情寄予歌舞，且歌，且舞，歌罷，舞罷，一彎月芽兒，已上中天，涼夜如水，在月色中，愁緒隨風逝，一簾幽思，託與一鉤新月。

讀古詩，賞新詩，詩的語言精練而美，幾句詩，含蘊幾許情意，不論意興幽悠或逸興遄飛，皆感人，能給人心靈帶來莫大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