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連美國都能舞弄的黃國昌會怎樣

如果我們要以粗略的「交易性質」概括描述川普的外交手腕，並非不可，畢竟他確實相當程度將自己的商場經驗融入了國家治理。但就算僅擷取「交易」角度詮釋川普政府的對外應對，也不能忽略美式商業交易一個重要本質──信任。「金錢可以購買准入，但只有可靠性才能維持你的影響力」，此為美國商場金科玉律。

川普二度當選總統，任命盧比歐為國務卿，在即將迎戰最主要對手中國之前，盧比歐曾特別提到自己「不信任北京方面對中國官員講話的英文翻譯」，因為那些翻譯「從來都不對」，進而指示外交同仁在每次與中方會議後，都必須回頭檢視北京所發布的中文聲明，以便更準確了解正他們說的是否吻合彼此會談內容。的確，不只對美方如此，中國版公布的涉外新聞稿、會談摘要，經常更側重自己想要（對內）傳達的訊息，而不是準確反映和對方的商定事項。過去美方有幾次「吃悶虧」經驗，盧比歐才直接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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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民眾黨主席黃國昌訪美，行前說是要去談關稅、軍售，快閃回台召開記者會，無論指稱「行政院版國防特別條例編列1.25兆，但軍購金額僅3000餘億」，或說「(預算)有部分比例不是用於對美採購」，以及「美方能理解其立場」，還強調自己訪美返台，反對軍購的決心更強烈。黃國昌自我陳述出訪心得無可厚非，但AIT隨後則在「循例不評論不公開會談」下，透過發言人重申美國支持台灣強化防衛和嚇阻力的立場，並重述AIT處長谷立言去年11月26日於社群媒體所說：「AIT對賴清德總統所提出的新台幣1兆2500億元國防特別預算表示歡迎」。有頂頭上司盧比歐先前的「提醒」，AIT雖未明指他們的說明是針對黃國昌，但已實為是一種保持外交禮儀的最大行動暗示──黃國昌講的與美方立場和態度無涉。

事實上，民眾黨一路以來的網路聲量是一回事，現實政治上的「可信度」卻很有問題。從黃國昌和柯文哲協議不介入黨務，後來不只介入，還選上黨主席；從不分區立委兩年條款，到因「陳昭姿設事」，黨內遊戲規則容有自我彈性裁量，卻也一步步烙下此黨經常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的形象。

這種現象當然不只不利政黨經營，如今，儘管黃國昌對於自己的出訪表演學很滿意，但只要稍微認識美國對外工作基準線，就不得不為他捏把冷汗。過去多有中南美政客被美方點名作記號，無非對方終究無法以連續性、連貫性的嚴謹行事去塑造信譽，直至讓美國人對他的不安轉成公開的戰略疏離。

以「外交交易」一隅微觀，取得對方信任向來並非被動資產，而是一種積極的策略，必須加以培養、鞏固和運用，如同商業往來，這對個人外交手腕也至關重要；若採宏觀看，台美之間從貿易協定到軍購，每一項自然都得高度仰賴可預測性和可靠的外交關係。

美國外交關係委員會終身會員弗萊施曼去年曾在一篇專欄上強調：「地緣政治是一場西洋棋比賽，不是跳棋，『信任』則是指引每一步棋的北極星。」以今天身處地緣政治核心的台灣，這句話更饒富意義。很可惜，熱衷於表演政治，仰賴網路聲量（而非個人選票基礎）存續政治生命的黃國昌，都已經飛到美國，甚至如其所說「見到了關鍵、重要的人」，卻仍不脫專以應付國內政治的裝模作樣。他先說「基於AIT的請求跟對美方的尊重，請各位媒體朋友諒解，我無法去轉述，在會中，美方的官員他們所說的話。」再強調：「因此，接下來我會向大家報告的，是我們表達了什麼看法。表達的這些看法，如果是我清楚說出來的，基本上都獲得美方相當正面的回應。」結果是，從AIT隨後說明，不只看不出美方對他的說法有任何「相當正面的回應」，甚而更傾向是在表達、如盧比歐所說「那些翻譯（黃國昌所說）從來都不對」。

從美式交易看美式外交，它們彼此的共同點就是：缺乏可預測性的權力（有影響力的人）只會滋生猶豫，而非結盟。個人信譽一旦喪失，其代價之昂貴，即使透過再多公關活動也難以彌補。回頭看黃國昌的涉外模式，其實和他的內部政治操作邏輯有高度雷同，那麼，他所能得到的美方評價，結果應該可想而知。

※作者為《上報》總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