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疑用AI發動網路特戰　OpenAI報告詳列規劃內容、範圍與影響

（中央社台北26日綜合外電報導）聊天機器人ChatGPT開發商OpenAI最新報告揭露，中國執法人員使用ChatGPT發動大規模「網路特戰」，運用假帳號與人工智慧（AI）操作輿論，鎖定對象有海外異議人士及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等。

這份報告有幾處指涉與台灣有關的部分，包括高市早苗「台灣有事」言論遭到攻擊，並有網軍發布反高市的迷因圖。有一則使用反高市早苗為標籤的推文寫道：「#右翼共生者，高市早苗是世界上最危險的女性之一。」

相關網軍還製作一張迷因圖，把關注亞洲人權的非政府組織「保護衛士」（Safeguard Defenders）和「1450」並列，暗示兩者都是外國間諜，「雙間勾結」。「1450」是台灣網路俗稱的網軍。

在另一段報告中，一名中國境內年輕女性因為發了一篇挺台推文，遭公安逮捕訊問。

這份報告標題為「隱蔽影響力行動：中國的網路特戰」，內容提到ChatGPT用戶規劃並記錄隱蔽影響力行動與騷擾活動。以下為報告全文內容：

行為者

我們已封鎖一個與中國執法機關人員有關的ChatGPT帳號。該帳號嘗試利用我們的模型，規劃一項針對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的隱蔽影響力行動，但我們的模型拒絕加以協助。他們也曾要求我們的模型編輯和潤飾有關所謂「網路特戰」，亦即針對國內外敵對對象進行隱蔽影響力行動的定期狀況報告。從他們描述的各種行動可以看出，這些作戰涉及的國家、議題與目標人物範圍十分廣泛。我們運用開源調查技術，在網路上發現與用戶於ChatGPT上相關操作相符的部分行動跡象。

現有證據顯示，中國執法機關正執行一項「網路特戰」策略，以壓制異議並使批評者噤聲，行動範圍遍布網路與真實世界，國內外皆然。這項行動規模龐大、資源投入密集且持續進行，至少動員數百名人員、數千個分布於數十個平台的假帳號、在地部署的人工智慧模型，以及數十種戰術運用，範圍從大量檢舉異議人士社群帳號、大量網路發文、偽造文件到冒充美國官員不等。鎖定對象不僅僅是中國境內人士，還包含全球各地的異議分子及外國代表，層級高到包括日本首相在內。

此一策略帶來的影響層次不一，從表面上影響力低的社群媒體貼文，到據稱具有高度影響力的直接對目標接觸。但所有這些都代表這是一場資源充足、籌劃周密的隱蔽影響力行動，目標鎖定美國、日本與這兩國的盟友，以及全球各地的中國共產黨批評人士。

行為

該用戶的主要活動是要求我們的模型編輯和潤飾有關「網路特戰」的定期狀態報告，這些行動針對國內外目標，尤其是中國異議者及全球的中共批評人士。這些更新內容包括提及建置大規模資訊作戰能力，部分由中國開放權重人工智慧模型驅動，並由數百名人員操作。

這名用戶曾請求本模型協助設計並優化一場針對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的宣傳活動。當時本模型予以拒絕，但不久之後，該用戶又要求本模型編輯和潤飾一份顯然屬於同一行動的狀態報告，顯示該行動無需借助ChatGPT也已經進行。

該用戶與ChatGPT的互動中，也出現更大範圍的網路活動跡象，包括討論社群媒體上的主題標籤及假帳號等內容。這些互動還導向一個名為「revealscum[.]com」的網站，該網站在2024年初就已被我們辨識出是源自中國資訊作戰行動「Spamouflage」的一部分。Meta在2023年8月就將Spamouflage指向與中國執法單位有關人士。而我們在網路上辨識到的相關內容，並未顯示是利用我們的語言模型所生成。

總結

這名用戶的活動涵蓋了行動計畫與戰術回報兩大層面，進而提供對「網路特戰」規模與範疇更廣泛的深入見解，包括運用本地部署的人工智慧模型，如DeepSeek及Qwen。本節將依活動類型逐一討論。

行動規劃與報告

去年10月中旬，一名用戶請求ChatGPT協助規劃一項行動，目的是詆毀日本政治人物高市早苗，原因是高市早苗公開批評中國內蒙古的人權狀況。她現在是日本史上首位女性首相。

這名用戶要求模型協助設計一個包含6大要素的行動計畫。

第1個要素是發布並擴散關於高市的負面言論。第2個要素聚焦於批評她對外國移民的立場，該用戶建議可利用偽造的電子郵件帳號，冒充外國人寄送申訴信給日本政界人士。第3項攻擊重點則圍繞生活成本，並提議同時使用假社群帳號及動員當地網友製造網路壓力。第4個要素建議指控高市有極右翼傾向，第5個要素則著重於煽動對美國關稅的不滿，以日美關係轉移對日中關係的關注。最後，這項計畫建議散布關於內蒙古真實狀況的正面評價。

我們的模型拒絕就這項計畫提供建議，因此該用戶暫停了相關操作。不過，在10月底，他們要求模型潤飾一份反高市行動執行情形的狀況報告內容，顯示該行動似乎在未藉助我們模型的情況下繼續進行。這份報告大致遵循原規劃草稿的結構，分為五個主要領域：負面言論、移民、生活條件、極右連結及關稅（未提及內蒙古）。報告同時還揭露若干細節，例如聲稱這項行動曾請求匿名日本網紅協助。

這份報告指出，該行動發起了一組標籤，包括#右翼共生者（right-wing symbiont）。透過開源技術，我們發現這個標籤自2025年10月下旬起，曾在X、Pixiv及Blogspot等平台上少量擴散。這個標籤通常搭配指控高市早苗與極右翼有關聯的迷因，以及抱怨美國關稅對日本農業造成影響的內容一同發布。

去年11月，我們發現網路上有多個帳號發布了極為相似的標籤「右翼の共生者」，這一標籤意義相同，但日文語法更為道地。這些帳號發布相同的迷因圖片，也用英文批評高市早苗，原因是她曾暗示如果中國攻擊台灣，日本有可能提供軍事協助。這些評論似乎並非由我們的模型產生。有一個YouTube頻道在同一支影片的不同版本中，分別使用了舊的和新的兩個標籤，顯示第二個標籤是同一操作者對前一個標籤的更新。

這些開源證據與該用戶對反高市早苗行動的描述高度相符，帳號建立日期集中在10月下旬左右。這些帳戶使用的Blogspot與Pixiv平台，也與Meta在2023年所通報的「Spamouflage」活動類似。值得注意的是，我們發現的這些社群媒體貼文，互動情況都相當有限：YouTube影片的觀看次數僅有個位數，推特與Pixiv貼文則通常毫無互動。Pixiv上瀏覽次數最高的一張迷因圖片為108次。

我們目前能掌握的證據可能並不完整：根據該用戶的自我評估，在行動展開的最初幾天裡，各平台已經移除了近200個由這批帳號操作的社群媒體帳號。儘管如此，這些活動的確展現出網路行動計畫和執行，但看來影響力有限。

戰術範圍

在針對單一目標進行工作的同時，該用戶的活動還涉及範圍更大的戰術項目，並聲稱已在更廣泛的「網路特戰」中部署。在不同時間點，他們提及超過100種據稱為執行端到端（end-to-end）鎖定行動而開發的戰術，目的在於發現、施壓、干擾及噤聲異議人士和批評者。這些戰術依主題大致分類，例如操控敘事、擴散或壓制內容、攻擊異議人士與批評者的正當性、施加社會及心理壓力，並透過各種平台加以運用。

個別戰術例子包括以親中或無關內容大量洗版反中共言論；建立假社群帳號以散播及擴大特定內容；散播關於中共對手的負面消息及不實指控；挑動異議社群的緊張情勢；惡意攻擊異議人士的貼文；以及針對異議人士進行心理打擊。這些更新內容也提到異議人士家屬遭到鎖定，例如以捏造的事證檢舉他們的社群帳號（有時還附帶假證據），以及駭入其直播內容等作法。有些人甚至提到建立在中國境外的網站與論壇，並討論滲透、影響西方平台的可能性。

其中一些手法已被公開指涉與中國執法機關有關。舉例來說，2023年，美國司法部指控中國官員發動一項旨在「噤聲、騷擾並威脅居住在美國及其他國家的異議人士與活動者」的行動。相關指控細節包括，這些官員利用假社群媒體帳號騷擾中共批評者、入侵網路直播、企圖拉攏可能同情中共的意見領袖、招募至少一間西方通訊公司的資安工程師，企圖「加強正面宣傳與壓制負面輿論」，並肉搜一名異議人士的個資。

針對其他手法，我們能夠辨識出與這名ChatGPT用戶描述極為相似的線上活動，並追溯到更早的資訊操作行動。特別是一則指令聲稱，「網路特戰」小組曾建立一個網站，公開20多位異議人士的敏感個資，藉以對他們施加心理壓力。該網站被稱為「精日展覽館」。「精日展覽館」這個名稱正好出現在一個名為revealscum[.]com網站的標誌上，OpenAI於2024年5月首次揭露該網站，並指出其與Spamouflage行動的關聯。

這位ChatGPT用戶還描述了針對X平台帳號@whyyoutouzhele（中文名「李老師不是你老師」—即中國異議人士李穎）的騷擾行動，並且提到攻擊維權組織「保護衛士」。中國公安機關過去也曾被公開指涉參與相關行動。

我們在X上發現的一個帳號，讓我們能夠將前述的反高市早苗標籤運動，與針對李老師和「保護衛士」的攻擊串連起來。11月19日，這個X帳號發布了5則推文，內容均帶有原始的反高市早苗標籤，並指控她與極右勢力有關且好戰。第6則推文訊息風格相同，但未使用該標籤。

在這些推文之前，該帳號僅有的活動發生在2025年1月13日至1月17日間，當時該帳號對李老師引用「保護衛士」一項研究的推文做出9則不同的回覆。這9則回覆內容包括侮辱李老師及「保護衛士」，並指控他們為外國間諜。

另一份指令描述了針對異議人士界立建的騷擾行動，內容提到有人聲稱他已過世。根據這名ChatGPT用戶的輸入內容，「網路特戰」人員製作了假的訃聞和墓碑照片，然後在網路上大量發布。開源證據顯示，確實曾發動過此類行動。

根據美國之音中文網2023年10月的一篇報導，2023年8月，中國網路上確實流傳界立建去世的謠言，當時「被大量製作並廣泛轉發的內容包括假訃聞、追思照、靈堂和墓碑」。本次調查也發現，一個自稱「界立建治喪委員會」的X帳號，在8月24日發布界立建的訃聞，正好與美國之音所指出的時程吻合。雖然我們無法直接指出該X帳號從事任何特定行動，但這一舉動與該ChatGPT用戶的說法高度吻合。

部分ChatGPT用戶的指令內容描述了在X平台上試圖打壓另一位對象—惠波（Hui Bo，帳號 handle@huikezhen）的行動。根據該ChatGPT用戶的說法，這些行動包括試圖觸發X平台的自動系統，讓惠波的帳號受限。例如，這項行動聲稱曾在惠波的貼文下發布辱罵性回覆，激怒他回應，然後對他的回覆大量檢舉，指控他違反平台規範。

該ChatGPT用戶的指令還稱，這些已經導致惠波的X帳號受限。他們還聲稱創建了數十個很像惠波帳號的假帳號，以致於搜尋真正帳號的用戶只會找到假帳號。雖然我們無法獨立證實這些辱罵檢舉是否及如何實際發出，但截至2025年11月29日，惠波在X上的帳號確實受到限制，並且有多個使用他名字和頭像的其他X帳號出現在搜尋結果中。

根據該用戶後續的指令，他聲稱這些「網路特戰小組」同樣針對Bluesky平台發動攻擊，建立冒充知名異議人士的假帳號，目的是預先阻止這些異議人士可能使用Bluesky。開源調查使我們識別出與該說法相符的活動。例如，在平台手動搜尋時，發現有5個疑似冒充惠波的帳號，根據一個公開網路工具，這5個帳號都在2024年12月5日註冊。類似的少量帳號也冒充「李老師不是你老師」及前中共黨校教授蔡霞；蔡霞也是中國資訊作戰行動「Spamouflage」頻繁鎖定的對象。

該用戶曾回報，公安機關至少曾在一次抹黑行動中，同時鎖定多位異議人士，包含之前遭控涉及性侵的王丹。根據這位ChatGPT用戶說法，行動人員捏造了一系列虛假說法，將王丹及另外2名異議人士扯上性醜聞。只要同時搜尋這3位異議人士的名字，就可在部落格、Reddit、YouTube、Tumblr、Behance等多個平台發現像是呼應上述說法的公開內容。這些內容大約從2023年中開始出現，總是同時提及這3人，並以聳動或甚至帶有恐同及色情語言的敘述加以包裝。

上述案例顯示，部分情況下可以追蹤ChatGPT用戶的說法與公開網路活動之間的對應。不過，該用戶的更新狀態也提及許多無法—甚至在很多情況下根本沒辦法—與可見活動產生連結的其他手法。

例如，有一組貼文詳述如何惡意觸發各大平台的自動執法機制，使異議人士社群帳號遭到下架。另一次更新則詳述針對挺台灣的X帳號＠xu96175836發動的騷擾行動：該行動聲稱動用逾50個假帳號發表敵對但公開可見的留言，透過私訊傳送恐怖主義圖片給用戶，並提交假檢舉。有次該ChatGPT用戶還表示，有些假檢舉會附上由AI生成的所謂「證據截圖」。

這名ChatGPT用戶的活動一再強調結合線上與實體行動的重要性，尤其是針對中國境內的政府批評者。其中一起案例描述，中國境內一名年輕女性疑似發布挺台推文後，遭當局逮捕訊問。另一起案例提到，中國公安人員向鎖定目標的雇主或房東捏造不實指控，或在目標對象家鄉張貼具針對性的海報。在第3起案例中，用戶提到便衣警察曾在某異議人士家屬住家附近貼出敵意海報，再拍照上傳網路，營造民眾自發行為的假象。

這類行動同樣針對海外異議人士。根據該用戶描述，有次中國行動人員假扮美國移民官員，警告一名顯然住在美國的異議人士，指其公開發言已違法。另一次，該用戶引述一名中國國安人員稱，行動人員曾偽造美國某郡法院文件並遞交給某社群平台，企圖促使異議人士帳號下架。該官員表示這次行動未能得逞，但此一作法具可行性。

綜合來看，該用戶的貼文顯示，中國「網路特戰」規模龐大，涵蓋目標分析與建檔、張貼和內容擴散、串聯網路意見領袖、管控負面評論，以及全球資訊戰等多元任務。他們運用數十種線上和實體的複合手法。根據用戶說法，所謂「網路特戰」橫跨中國國內如微博、微信等社群平台，以及300多個「外國」社群媒體平台。

該用戶描述，中國境內平台的貼文多達數百萬則，外國平台也有數萬則，大量帳號為假帳號或隸屬行動單位。一份由用戶指示模型協助草擬的報告聲稱，單一省份就有300名行動人員跨中外平台參與資訊作戰；另有用戶狀態更新印證其他省份情況類似。整體研判，該用戶側面揭示全中國至少有數以百計人員聚焦資訊戰工作。

除了人力動員，貼文也提及AI系統用於監控、建檔、翻譯、內容產製和內部文件處理。據稱這類AI工具以中國本地部署的開源模型為主，但不僅限於中國開發者。例如，有份月報指稱該省團隊試用DeepSeek-R1、Qwen2.5與YOLOv8等模型。儘管我們無法獨立查證其真偽，早前威脅通報已揭露中國用戶企圖利用開源權重模型進行社群監控並撰寫網路釣魚郵件的行為。

影響與成效

這些手段影響差異甚大。該ChatGPT用戶的報告指出，有異議人士因這類騷擾流失粉絲、減少發言，甚至乾脆放棄經營社群帳號。部分貼文還稱，有異議人士帳號因「網路特戰」遭下架。這些說法不容輕忽，尤其是在用戶描述異議人士身心遭受騷擾的情況下。

但在其他層面影響力則有限。截至2025年11月30日，X平台帳號＠xu96175836、「李老師不是你老師」與「惠波」持續經營中。從針對高市早苗的操作截圖可見，多數貼文未能吸引真實用戶回應，點閱率極低，很可能無法觸及真實受眾。手動查核顯示，這場行動在社群平台上僅有少數標籤被使用，更多內容可能已遭刪除。根據一則用戶更新，其所屬單位曾在200多個外國社群平台發布超過5萬篇貼文，最終點閱或分享超過300次的不到150則。

這名ChatGPT用戶的操作內容，清楚展現出中國公安長期有系統展開隱蔽影響力行動的手法。我們無法證實或否定所有爆料內容：部分事實僅社群平台可掌握，部分則屬於無法透過公開來源查核的實體行動。然而，該用戶所述部分行為與網路活動非常相似，包括使用一些罕見的標籤詞，並與部分公開報告內容相符。（編譯：洪啓原、陳彥鈞、徐崇哲）1150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