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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場人語】上山下海獨行俠 水電師傅夏冠群

鏡週刊

更新於 2019年10月23日15:45 • 發布於 2019年10月25日02:55 • 鏡週刊

**長相白淨斯文、留著及腰長髮的夏冠群是一名自學出師的水電師傅,以居家修繕為主。出社會第一份工作是書店店員,進入燈飾公司後一路被「電」,熬到成為管理所有技術人力的頭兒,30歲前毅然決然出走自立門戶。

十多年前工作時遇到生病幼貓,於心不忍帶回家,開始貓奴生活。之後憑著自身專業成了「貓大俠」,搶救受困高樓、摔落管道等上百隻貓咪,老弱傷殘還都撈回家。月收10萬元,大半都進貢給家裡八十餘隻貓皇,不時為了救援推掉工作。他沒把自己當英雄,無償救貓只是不希望自己有能力卻不去做,未來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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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戴棒球帽壓住亂飛的瀏海,黑色絕緣膠帶在脖子上纏繞二圈,固定好及腰金髮,長相斯文秀氣的夏冠群以不符合外表的蠻牛之力,挪開大樓汙水槽近百公斤重的人孔蓋,轉身交代通報人,「等一下麻煩你壓住我的腳。」無懼溢出的複雜氣味,沒戴口罩、憋住呼吸,夏冠群倒栽往下探,左顧右盼三十秒才起身,「沒看見貓。」

接著走向一公尺外的另一個孔蓋,「這應該是化糞池。小貓的體重輕,如果死了,屍體會漂浮在上方。」所有人屏息,幾乎是絕望地等待收屍。

夏冠群會先用內視鏡確認貓咪的位置,接著再進行救援。

本職水電 業餘救貓

重重呼了一口氣,他拉起鐵蓋,像是封印解除般,尖叫聲瞬間爆開,上百隻蟑螂宛若聖甲蟲竄出,但響亮貓叫聲帶來的驚喜遠遠大過恐懼,「真是奇蹟!從13樓頂掉到地下2樓竟然沒死!」夏冠群僵硬一晚上的臉露出燦笑。他拿起內視鏡定位好幼貓位置,再迅速趴下,無暇顧及洞口疊成三層的蟑螂不停往他臉上、身上爬,用超大網子快手撈出。

「是個小女生,大概一個多月,眼睛有一點劃傷。」幫小貓洗了三次澡才除去牠滿身棕黑色穢物與臭味,溫柔的動作與稍早力拔山河的大俠架勢落差頗大。見到通報人要將吹風機插上插座,他職業病發作,開口攔阻,「吹風機不要跟除濕機、空氣清淨機使用同一個插座,會跳電。」

約1個月大的幼貓福大命大沒摔死,見到光源發出叫聲求援。
夏冠群收到求救訊息,1隻貓從13樓頂的水管中掉落至地下2樓化糞沉積槽,他不顧蟑螂亂竄,直接趴下撈貓。

夏冠群,今年36歲,人稱「貓大俠」。為救受困貓上國道、鑽下水道,本業其實是水電師傅,在相關領域闖蕩十餘年。「我以前做燈飾照明,29歲出來創業。」

菜鳥練功 無師自通

不愛念書的他國中畢業就想出社會賺錢,家人好說歹說勸他至少拿個文憑,才勉為其難進入高職夜校餐飲科,「白天在書局打工,在那裡工作很像孩子王。我從小喜歡玩玩具,像軌道車那種。小學跟朋友去買盜版軌道車自己組裝,搞懂原理就買零件回來改,再轉手賣掉。」

興趣結合職業,能玩又能賺,「因為我,書局快變成模型店。」退伍後到另一間書局擔任正職,4個月跳過3個組長直升課長。「一天上班10個半小時、月休4天,薪水28,000元。」工作算輕鬆,但薪水已到頂,「那時候還兼做網拍,賣生存遊戲的氣槍跟玩具。」有次看到「作業員月薪36,000元」的徵才訊息,「我是管理職,結果錢少假也少,就離開開始找工作。」

身上永遠都是黑色Polo衫的夏冠群說自己很低調,但他冒險救貓的行徑讓很多人都認識他。

待業3個月,身上剩下10,000元,即將斷糧之際,發現當時桃園最大的燈飾店要開新分店,缺裝燈工程師,「我想找能學技術的工作,就投了履歷。」等一週沒下文,主動進擊打電話詢問,終於得到新頭路。「裡面還在布置,亂糟糟的。第一個工作要把所有燈安裝在展示區,以為會有人教,店裡的人只告訴我,這燈有二條線,那邊有二個插孔,把線插進去、螺絲鎖起來,燈蓋上去就好,你自己研究一下。」

幹就幹沒在怕,「像玩軌道車沒人教一樣,自己摸索啊。」菜鳥練功要嘛燒掉、要嘛電到、要嘛就是裝好,「燒掉就說來的時候就這樣子。」他笑著解釋:「燈飾的進貨毛損率(買進至到貨的損壞率)很高,尤其是玻璃的東西高達6成以上,老闆本來就有很多備料,也可以跟廠商請。」上工二十多天就被派到外面,「最怕遇上挑高建物,公司很多高價位的大型水晶燈,主體50公斤重,一盞二、三萬元起跳,扛著爬挑高梯上去掛,還要克服懼高症。」

夏冠群喜歡蒐集、改造生存遊戲槍,還曾經兼職在網拍販售。(夏冠群提供)

新工作漸漸上手,新家人也找上門。有次收款,遇見一隻因為疝氣被媽媽遺棄的小浪貓,「很可愛,但走很慢,像不輪轉的機器玩具。」或許受父母長時間忙於工作、婚姻6次分合影響,他的個性強悍而孤僻,但不知為何,遇上貓就自動切換成暖男模式,捨不得牠孤零零的,即使零知識也沒常識,還是討了紙箱把牠帶回家。

「牠會很努力地爬上床、窩在我身邊撒嬌,心都融化了。」聊工作夏冠群一臉嚴肅,提到貓臉部線條瞬間軟化。「但我要上班,想幫牠找伴,就認養了第二隻。」之後與愛動物的前女友交往,二人時不時相約到收容所當志工,看見一些病貓或沒人要的凶貓,夏冠群忍不住心軟就帶出照顧。

開除老闆 硬頸創業

「工作算是穩定,後來我買了房子,有空間,就愈養愈多。開銷還打得過來。」在公司7年半,從什麼都不會做到掌管所有技術人力,其實薪水都凍漲,維持在33,000元,「放假幫一些親友、車友裝燈、改燈,補貼一點。」一次午休時間,顧客請他幫忙處理業外的事,「因為有玩車,懂一些弱電的東西,幫忙修了繼電器之類的,收300元。」沒想到此舉惹怒老闆,「他覺得我在工作時間賺外快,告訴我要留下來就簽切結書,答應不私接工作。」脾氣頗硬的他想了想,直接放生頭家。

是不爽,也是考慮到未來,「快30歲,如果技術在身上沒有出來創業,到35歲才要試,失敗就沒什麼工作得選了。」

身上永遠都是黑色Polo衫的夏冠群說自己很低調,但他冒險救貓的行徑讓很多人都認識他。

辭職總是來得有點突然,夏冠群身上依舊沒積蓄,「那時貓口22隻,還有房貸。」他印了上百張名片,登門拜訪所有桃園區的老客戶,「一個月發掉6盒。剛創業沒客人,不能等人家來找你,要自己開發。」有工作就接,「人家介紹去新北三重裝二根日光燈,從桃園騎機車過去,收10,000元,賺不多,但人晾在那裡就是沒錢啊!」

技術活兒,跑得勤,收入就不差,「創業第一個月淨賺就有40,000元,比上班好很多。」初時他只會裝燈、簡單電路,「但水跟電一定都要會,客人要修開關插座,可能水龍頭也壞掉,你要他找二個還是一個人?」沒拜師、靠自學,「空檔就去材料行,待3、4個小時看材料,思考要用在哪裡?怎麼用?買sample(樣品)回家研究,走在路上也在觀察人家管子怎麼接。」

夏冠群修東西堅持一定要找到問題源頭,重視售後服務,因此只接住家附近、桃園區的案子。
夏冠群力氣大,3噸容量的加厚水塔,重逾50公斤,體積龐大難搬運,他可以一個人扛著走。(夏冠群提供)

實做從家裡開始。加壓馬達裝反,「ㄟ!怎麼沒水出來,兜過來,ㄟ!有了!就是這樣。」有時也靠不恥下問,「每個師傅的術語跟手法還不太一樣,就自己融會管通、找順手的方式。」真的上場應戰,材料一字排開,什麼都買,「專業度不夠,覺得這樣的組裝應該可以,那樣好像也可以,不然就都買去看看。」問他最初接的案子會不會不安全?夏冠群掛保證,「不危險啦,前一、二年雖然不熟,只是配得不夠好看、用很多零件,但是很紮實。」

攀高鑽底 南北馳援

約莫也是在創業初期開始救貓。「有一次吃飯,看到網路有人說桃園南崁有一隻貓困在8樓的屋外橫梁,我過去只要10分鐘,就去試試。」到達現場,看著搭起來的板子,「是貓我也不要走,軟軟的、不穩啊!」思考了一下,手刀下訂6米長粗水管,裁切成合適的長度、做好固定,裡面貼心擺放細木板、纏繩子讓貓爪可以抓牢,隔日順利脫困,陸續開始有人找他幫忙,「有一次在新北新莊天井垂降大概3層樓高,之後大家就開始叫我貓大俠。」

救援比水電工本業更花腦力跟體力,想方設法在高樓設通道誘捕。(夏冠群提供)
夏冠群曾架攀繩救援受困國道下方橋梁的貓。(夏冠群提供)

夏冠群的機車不只備著梯子、板手、螺絲起子等修水電工具,還有撈貓用的網子與內視鏡等器材,「整台超過200公斤,人家要偷可能都牽不動。」無償救援,找上門的,很多是各路動保英雄束手無策的難題,他南征北討,「上雪山、鑽進高速公路底下的橋梁、倒吊在還沒配線的涵管。」有工具、設備,擅於爬高、爬低,還熟管路。特別買的內視鏡,搭配水管、電線使用,或是定位、或是套索,從閻羅王手中搶下上百條生命。

重義輕利 圖個心安

樂米動物醫院醫師李文傑與夏冠群因救貓結緣,後來店裡的水電全權委託處理。「他做事跟救貓一樣堅持。排水不良其他師傅可能說整組換掉,他是堅持要找出問題點解決,而且不只來一次,很重售後服務。」讓李文傑印象最深的是夏冠群的天生怪力與情義相挺,「前年搬遷,隔間的大片玻璃,裝潢師傅直接叫我們換新的,但需二、三十萬元,他借一台小貨車,大半夜一個人拆、扛、吊掛,幫忙送到新店址。」

一些救援回來的貓狀況不佳,夏冠群(右)會帶至動物醫院檢查治療,確認恢復健康後再幫忙貓咪找家。

為了救援,夏冠群推掉不少工作,最多是超過20萬元的案子,「我也愛錢啊!但沒辦法,貓咪就在那裡,沒去救就沒了。看牠們安心的表情很有成就感,也是救一個心安,如果我有能力但為了利益不去做,以後想起這件事都會覺得遺憾。」

前些年他2、3個月才出動一次,現在一個月就2、3次。「網路上私訊或tag我。去年5月奶貓潮,15天救了20隻。」幸好他是獨行俠、一人公司,工作時間自己調配,「我能力也有限,還是會衡量狀況,如果不是非我不可就不一定會出動。家裡八十幾隻貓,一個月不含醫療費就花40,000元,我要賺錢才能照顧貓,我倒牠們就倒啦。」

家中貓口眾多,夏冠群吃飯時會有大批圍觀者,甚至會出手搶食。(夏冠群提供)

每天餵藥、打皮下注射,讓出房間在客廳打地鋪,「以前睡床牠們都上去尿啊!」貓群半夜開格鬥會,不時遭貓爪功劃傷見血,他連擦藥都不用,「很快就好了啦!我弟說我是《烏龍派出所》的兩津勘吉,體質跟常人不一樣。」除非救援,他不曾至外縣市過夜,吃雞排還得躲進廁所,但看牠們安心自在的萌樣,偶爾寵幸撒個嬌就覺得滿足。在外威風帥氣、人人敬重的貓大俠,回到家,他甘心只做貓皇們的小奴才。

夏冠群小檔案

  • 年齡:36歲(1983年生)
  • 現職:水電師傅
  • 學歷:成功工商餐飲科
  • 資歷:燈飾照明師傅7.5年、水電師傅7年
  • 家庭:未婚
  • 收入:年薪約120萬元
  • 成功心法:量力而為,然後堅持到底
  • 戰績:在5億元的豪宅安裝70盞總價值逾百萬元的水晶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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