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中不平凡的人性尊嚴」 ─ 美國畫家溫斯洛•霍默 Winslow Homer
**ldquoWhen you paint, try to put down exactly what you see. Whatever else you have to offer will come out anyway.rdquo ndash Winslow Homer
「當你畫畫時，試著放下那些你所看到的東西。 因為無論如何，除了你看到的那些東西外，其他你想表達的，都自然會在畫面中浮現。」 ─ 溫斯洛bull霍默
霍默，攝於1880年。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溫斯洛bull霍默（1836 ndash 1910），出生於美國波士頓一個中產階級的家庭，在家中三個兒子中排行第二。父親Charles Savage Homer是位做事積極中帶有投機傾向的商人，母親Henrietta Benson Homer是位相當有天賦的業餘水彩畫家，也是啟發霍默藝術天分最重要的人。霍默承襲了母親的多項人格特質，包括安靜、意志堅定、言語精練、善於交際、缺乏幽默感的性格，但也遺傳了對於藝術的天分。霍默並非美術科班出身，主要是自學成才，從他初期創作的木刻版畫作品，便可看出他過人的創作能力。
他十九歲時，在波士頓一個版畫印刷店做學徒，待了兩年，二十一歲時離開那個地方，開始了他作為一位繪畫者的生涯。他職業生涯中第一個重要工作，為當時剛創辦的《哈潑週刊》（Harper#39s Weekly，後改稱為Harperrsquos Magazine。雜誌內容發展分眾後，以其報導全球時尚趨勢相關內容著稱）提供文稿的插圖而在業界小有名氣。《哈潑週刊》曾經邀請他成為正職人員，但為他所拒，他做為自由插畫人的生涯後來持續了約二十年。他個性甚為剛毅，年輕時的他曾經撂下相當有個性的豪語：「我從未有過主人，且將來也永遠不會有（主人）」（quotI have had no master, and never shall have any.quot）（註：推究他當時說話的背景，這邊所用的「主人」應係「老闆」之意）
1859年，霍默自波士頓遷往紐約，1863年，他短暫進入紐約的國家設計學院（The National Academy of Design）學習油彩相關知識僅約一年，就已熟練使用油彩來創作。雖然他母親曾試圖想送他去歐洲學習，但由於工作關係，他被派至美國當時南北戰爭的現場，描繪戰爭場景。這段歷程，開啟了他具個人風格的油彩作品，也奠定了他對於人性心理狀態在客觀描繪上的觀察能力。
霍默，〈來自前線的囚犯〉（Prisoners from the Front），油彩畫布，1866。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霍默最早的油彩作品雖然有一定水平，但起初並沒有受到市場太多關注。不過他描繪戰爭的作品，受到學院派的好評，也獲得國家設計學院收藏，他更因此被選為副院士，且很快當上院士。南北戰爭結束後，霍默將興趣轉向對於懷舊情緒的描繪，特別是以童年生活和年輕女性的平凡主題。霍默曾於1867年前往法國巴黎待了一年，他的作品〈來自前線的囚犯〉也正好於同一年，在巴黎的世界博覽會上展出，終於受到歐洲繪畫界的首次關注。遊法期間，霍默的繪畫作品被和馬內（Eacutedouard Manet, 1832 ndash 1883）以及巴比松畫派等被歸類在一起，但這位藝術家一如以往，認為他在創作觀念上有自己的「高度獨立性」，並沒有受到他人的影響。他說道「藝術家永遠不應該看圖片，而應該用他們自己的語言把想講的事情講清楚。」（ldquoArtists should never look at pictures, but should stutter in a language of their own.rdquo）
馬內，〈女神遊樂場的酒吧〉（A Bar at the Folies-Bergegravere），油彩畫布，1881 ndash 1882。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1875年，即使已經具有相當的聲譽，但在經濟來源不穩定的狀況下，倔降的霍默辭去了商業插畫師的工作，成為一位全職的畫家，其主要創作媒材以水彩為主，油彩為輔。1976年的霍默，以一件相當成熟的作品〈微風吹拂〉（Breezing Up），讓他重回美國藝評界討論的視野中，儘管毀譽參半，但這件作品也是這位畫家成熟經典海洋系作品的開端。中年以後的霍默，雖然依舊受到媒體藝評人的讚譽，但他偏向孤僻的性格，使得他始終無法和當時常被拿來比較的美國人氣畫家約翰bull薩金特（John Singer Sargent, 1856 ndash 1925）相提並論，其商業收藏市場持續低迷不振。
霍默，〈微風吹拂〉（Breezing Up），油彩畫布，1873 ndash 1876 。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薩金特，〈藝術家自畫像〉（Self-portrat），油彩畫布，1906 。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薩金特，〈藝術家在工作室〉（An Artist in His Studio），油彩畫布，1904 。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晚年霍默的作品逐漸越發成熟內斂。1893年，他繪製了一件主題奇特的名作〈狐狸狩獵〉，很快被賓州美術學院（The Pennsylvania Academy of the Fine Arts）收藏，成為他第一件進入美國主要博物館藏的作品。之後，不少重要博物館陸續肯定並收藏他的作品，讓年邁的他可以過著還不錯的生活。他於1910年在工作室中去世，享年74歲。
霍默，〈狐狸狩獵〉（Fox Hunt），油彩畫布，1893 。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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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風格及特色
從霍默的繪畫脈絡觀察，他的成就和多數成名藝術家不同，是一位逐漸成熟、大器晚成的藝術家。他的早期作品比較不脫插畫本質，偏向對於外界事物觀察上的描繪。但中年之後的作品，所描繪的事物雖然對非美國觀眾而言，或許不容易有共鳴，但卻可以感受到他的作品中總存在一種對於「人性的關懷」。這些看似描繪美國一般生活風情的畫作，其實都隱約地表現出他超越那個時代一百年以上，也常出現在當代藝術中，強調人類的普世價值，即「人皆生而平等」（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和「人性尊嚴」（Human Dignity）。
他於1871年所繪的〈鄉村學校〉，跳脫出其他畫家偏好仕女、農村婦女為主角的傳統，描繪在鄉村學校中教書的女老師教室中的平凡生活場景，顯露出他對於職業婦女和兒童這些人物的關注，而他們卻不是當時社會所注意的群體，更別說是作為創作的主題。畫中人物無論是那位女老師，或是聽課中的孩童，都流露出少有的反虛華的平凡氣質。有藝評人認為霍默作品中的女性不再是『炫耀女帽的娃娃』（quotdolls who flaunt their millineryquot），而是『堅強、無畏、健康的妻子和男人的母親』（sturdy, fearless, fit wives and mothers of men）。在他的作品中，「女性完全有能力忍耐自然界的力量和它的變幻莫測」（who are fully capable of enduring the forces and vagaries of nature）。
1876年左右，霍默參訪維吉尼亞州彼得堡後，於隔年完成了〈為嘉年華著裝〉，描繪南北戰爭後非洲裔美國人的生活日常，這是一幅對生長於今日的我們，認為再尋常不過的街角一隅。他將一個在那個時代幾乎可以肯定並不受市場青睞的場景，用極具溫度的筆觸，做了最細膩的描繪，他個人內心那種超越時代的理想性格已經表露無遺。
霍默，〈鄉村學校〉（The Country School），油彩畫布，1871 。Image source: WIKIART
霍默，〈為嘉年華著裝〉（Dressing for the Carnival），油彩畫布，1877 。Image source: WIKIART
1883年後，當他搬至人生最後階段的主要居住地緬因州的Proutrsquos Neck後，他將描繪的對象轉移到海景相關的內容。這個階段，他的作品著重於描繪自然力量的戲劇性，同時也在作品中展現出人類處於大自然裡所保持的和諧狀態與尊嚴。
他的晚期作品〈墨西哥灣流〉，描繪一艘漂浮在遭受熱帶大浪，致船體受損小艇上有位非裔水手，周遭環繞著令人恐懼且動態感十足的鯊魚，輔以畫面右後方的颶風，暗示著即將發生的災難性瞬間。尺寸雖然不如歐洲藝術家「數/碩大才能美」，在小小適合居家擺設的一米多尺寸上，集藝術家一生創作精髓之大成，產生震撼人心的強大渲染力。這件作品正是讓這位藝術大師，得以獲得十九世紀美國繪畫三巨頭美譽的重量之作。
霍默，〈墨西哥灣流〉（The Gulf Stream），油彩畫布，1899。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作品採取置中構圖法，通常這樣的構圖多用於比較單調的靜物作品中才使用，視覺上主角置中，要挑戰動態現象的描繪，並不容易。但此作在小小方寸之間，出奇地營造出小畫難以達到的磅礡氣勢。畫面中的非裔男子展現出強健的男子體魄以及氣概，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危險，即使面對即將可能來臨死亡的威脅，也面露堅毅眼神，無所畏懼，展現出人類和大自然博弈間，依舊悠然處之的尊嚴感。
作為一位十九世紀的最具代表性、影響力最大的美國畫家，霍默代表了他那個時代一種在平凡中最不平凡的典範（paradigm）。身處在自然主義、寫實主義即將被印象派狂潮所淹沒的最後一道末浪的陰影下，他的藝術作品依舊能夠深刻表現出平凡人單純的尊嚴，並自然地將理性主義智慧下所產生的美國立國精神價值，深深鎖進他作品的內涵之中，得以呈現出不帶任何政治意味卻雋永的人文詩意。這或許就是他那一張張不急不慍、樸實無華的作品，值得我們再三回味無窮的理由之一吧？
霍默，〈抓住鞭子〉（Snap the Whip），水彩、水粉、紙本，1874。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霍默，〈月光〉（Moonlight），水彩、水粉、紙本，1874。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