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文科生不能拍科幻劇」從同志片、性別議題到白色恐怖 為何金馬獎得獎導演想把量子科學拍成戲劇？
作者 : 劉煥彥
圖片 : 陳睿緯 攝影
導演周美玲給大家的印象，可能最先想到的是性別議題的電影，從2001年紀錄片《私角落》、2004年劇情片《豔光四射歌舞團》，到2007年的劇情片《刺青》、2008年的《漂浪青春》，都奠定了她在台灣性別主題電影的地位。
2022年底上映，以女性政治犯為主題的白色恐怖時期電影《流麻溝15號》，則是她跳脫同志主題的一大嘗試，票房超過4000萬台幣。
周美玲早在2004年，就以《豔光四射歌舞團》獲得第41屆金馬獎的「年度最佳台灣電影獎」，她也是第一位獲得柏林影展泰迪熊獎的華人女同志導演，今年也獲得第30屆法國沃蘇勒國際亞洲電影節（FICA）榮譽金環獎。
但這些過去的獎項及成就，要怎麼說明，一位長年走獨立製片方向的電影導演，為何跨足科幻劇，投入由鴻海（2317）大手筆投資的八集電視劇《Q18量子預言》？
故事要從30多年前的政大哲學系說起。
「量子力學開展的世界觀，跟傳統物理學截然不同」
「我本身是念哲學的，不可避免會涉獵一點點量子力學，因為量子力學開展出來的世界觀，跟傳統物理學截然不同，跟牛頓物理是完全不同。因為我對哲學的興趣，就對量子力學很有興趣。」
「當然，我不是對數學那一塊有興趣。數學很美，它開展出的世界觀太有趣了，因為探討到世界觀，就會探討到人性，探討到人如何在這個世界生存，所以我對人會走到哪裡去、人類未來的趨勢，我一向有高度興趣。」
「基於這樣的興趣，我就會越讀越多，越無知就會越挖掘，不知不覺我讀了很多很多，有一天我覺得準備好了，想要開始寫劇本、寫故事。」
▲科幻電視劇《Q18量子預言》導演暨編劇總籌周美玲。（圖片來源：陳睿緯攝影）
編劇團隊回校園 參加給台大學生的量子研習營
周美玲接受今周刊專訪時回憶，為了確保她的故事在專業上沒有問題，在故事發想上有扎實的科學基礎，她特別請教了國內物理學界的量子領域權威，台大物理系特聘教授張慶瑞，希望充實在量子科學的知識。
張慶瑞曾任台大物理系主任、理學院院長及行政副校長，也多年擔任台大IBM量子電腦中心主任，2020年起是鴻海研究院量子研究所的諮詢顧問，2021年還創立了台灣量子電腦暨資訊科技協會。
就這樣，包括周美玲總共六人的編劇團隊，2020年夏天參加了由台大開設的量子學術研習營，為期一周，同學除了台大的大學部學生，還有來自建中及北一女的同學。
▲科幻電視劇《Q18量子預言》編劇團隊的先期研究書籍。（圖片來源：周美玲提供）
編劇團隊甚至還組了讀書會，把相關領域的科學及科普書籍都找來好好研讀，大致分成以下幾個領域：
1. 名家著作，例如已故英國理論物理學家霍金（Stephen Hawking）的《霍金大見解》與《時間簡史》，與1965年諾貝爾物理獎得主、已故美國理論物理學家費曼（Richard Feynman）的《費曼的六堂EASY相對論》、《物理之美》等。
2. 基礎論述，例如張慶瑞教授的《量子科技革命》。
3. 相關物理學延伸，例如《透析相對論》、《愛因斯坦的太太》、《如何建造時光機》、《宇宙大哉問》等。
4. 量子力學進入分子生物領域後的發展，例如《生命解碼》、《解開生命之謎》、《仿生設計大未來》等。
5. 大數據主題，例如《我們是誰？大數據下的人類行為觀察》、《重新想像你的世界》、《數學家的22個思考工具》、《改變世界的九大演算法》等。
6. 時代趨勢，例如知名歷史作家哈拉瑞（Yuval Harari）的《人類大歷史》、《人類大命運》、《21世紀的21堂課》等。
「我不要讓人家質疑說，文科生什麼都不懂，也敢來拍科幻劇」
周美玲回憶，編劇團隊背景從中文系、歷史系到戲劇系都有，也有碩士背景，大家太久沒有碰書本，但為了把《Q18量子預言》做好，都卯起來K書，雖然一開始很痛苦，但時間一久慢慢發現，學習的樂趣正在一點一滴地回來。
她也強調，編劇團隊不是只去看這些物理學家的家庭故事或風花雪月，而是要看他們的著作及思想，也就是在量子力學上的研究。
「他們對於量子力學的闡述，才是我們的重點。他們從量子力學發現了什麼奧妙的東西，那些科學家自己也會很感動，他們描述得很美。然後我們會嘗試理解，他們發現了什麼，讓他們覺得這麼exciting。」
▲科幻電視劇《Q18量子預言》導演暨編劇總籌周美玲。（圖片來源：陳睿緯攝影）
在拼命K書、補強編劇團隊發想劇情的科學根據之外，周美玲還有一個雄心壯志。
「它看起來、聽起來是個很科幻的題材，但背後是有一些科學根據在，這才叫做科幻而不是奇幻，這是科幻劇不是奇幻劇。」
「我就是因為怕丟臉，所以要做這麼多功課，我不要讓人家質疑我說，就文科生什麼都不懂，也敢來拍科幻劇，但我真的沒有那麼不懂。」
（編註：今年奧斯卡獎最大贏家《奧本海默》，導演諾蘭（Christopher Nolan）在大學是唸英國文學）
「我覺得，如果我還能夠做一點翻譯（知識轉譯），我花了很大的力氣去做這個翻譯工作，就是要把那套物理學的觀念變成故事。」
「我立志做個講好故事的人，透過故事把重要理念傳遞出去」
在2022年12月的台灣量子電腦暨資訊科技協會年會上，身為《Q18量子預言》導演及編劇總籌的周美玲，曾分享鴻海董事長劉揚偉願意投資製作科幻主題戲劇的理念，以及在製作過程上的互動。
「台灣在科技道路上，要建立什麼價值觀？作為人類，我們有沒有可能成為更好的人？」
「我們在拍科幻影集的路上很容易迷失，迷失到很炫的畫面，很炫的聲光效果，忘了為什麼拍這個劇。」
「所以，董事長（劉揚偉）會把我們拉回來，（提醒）我們要記得，科技和人性之間必須對話。我們在思考同時，就是在反省人性。」
台灣做科幻片，能端出什麼特色？
《Q18量子預言》是周美玲投入四年多才終於問世的作品，在哲學、量子力學之外，她也有個更大的想法。
她在本劇首映會上致詞時提到，「全世界都在做科幻，台灣因為資本少、市場小，所以我們沒有能力去支撐這樣科幻影片的製作，因為成本太高了」。
「那我們能端出什麼自己的特色？我是念哲學的，擅長觀察人性，還有探討未來趨勢，這是我極大的興趣。」
▲科幻電視劇《Q18量子預言》導演暨編劇總籌周美玲。（圖片來源：陳睿緯攝影）
「我對歷史有高度興趣，對未來也有高度興趣，所以一直琢磨在歷史跟未來這兩塊領域，去做我哲學方面的思考跟探尋，而量子力學它遇見了一個可能是50年的趨勢，甚至是更久。」
「所以，台灣能夠做的科幻片，應該是看到什麼是人性，看到人類未來立足於科技，我們提出我們的思考。」
「看到人類未來會往哪裡走，提出一些看法、見解，然後提醒自己在科技之外，也要思考人性，科技跟人性如何做最和諧的融合，台灣能提出自己的主張和智慧，這就是我們創作這個影集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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