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禁波音但國產機飛不動　歐洲空中巴士或坐收漁利

為了反制美國總統川普對中國祭出的高額關稅，中國日前下令國內航空公司暫停接收美國飛機製造商波音公司的新飛機。然而，由於中國新創飛機製造商「中國商飛」不但高度依賴美國技術，實際投入營運的飛機數量也很少，尚未具備全球競爭力，讓中國對波音的禁令可能最終會反噬自己，而最終得利的反而可能是歐洲的空中巴士。

華爾街日報17日報導，對飛機製造商而言，中國被視為未來全球最大的商用航空市場。多年來，波音（Boeing）一直是美國對中國出口額最高的工業製造商。根據美國國際貿易署（International Trade Administration）的數據，美國去年對中國出口了近120億美元的飛機、太空船及零組件，而從中國進口這類產品的金額幾乎為零。中國政府為了讓國內的航空公司有別的供應選擇，已向總部設於上海的「中國商飛」（COMAC）投資數百億美元，致力打造能與波音及歐洲飛機製造商空中巴士（Airbus）相抗衡的國產商用飛機。

《華爾街日報》本周引述知情人士報導，北京下令中國航空公司暫停下訂波音飛機，而且未來若要接收已訂購的波音飛機，需事先獲得批准。但中國商飛的飛機產量進展緩慢，根本無法迅速填補訂單空缺，因此，若美中衝突持續升溫，最可能受益的反而會是歐洲的空中巴士。

中國商飛關鍵技術來自美國　

更重要的是，北京此舉可謂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中國對波音的禁令，反而無意間暴露了自身弱點，突顯中國商飛在關鍵領域仍受制於美國技術。該公司主力商用機型C919之所以能在中國取得適航認證，得益於該飛機所使用的Leap引擎是美國航太引擎供應商「奇異航空」（GE Aerospace）和法國飛機設備製造商賽峰集團（Safran）合資生產的；其駕駛艙系統來自美國多元科技工業公司霍尼韋爾（Honeywell International）；其他關鍵技術則來自美國航空航天防務公司RTX集團旗下的柯林斯航太公司（Collins Aerospace）等公司。

華府智庫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CSIS）中國經濟專家甘思德（Scott Kennedy）在2020年的一份報告指出，C919的82個主要供應商中，只有14家是中國企業，且其中一半是與外商合資。甘思德說，雖然中國現在擁有更多本土供應商，「但這仍是一架依賴西方技術的飛機。」

而美國總統川普所擁有的權力，可以阻止美國企業向中國商飛供應關鍵技術。華爾街日報2020年就報導，川普在第一任期就曾考慮過這項限制。華府也多次以「國安考量」為由，禁止美國將先進半導體等技術出口到中國。就在本周，美國晶片設計大廠輝達（Nvidia）就揭露了川普政府對中晶片實施出口新限制。

雖然從C919研發之初，中國政府就要求西方技術須透過合資方式轉移到國內，以避開外國政府的干預，並為未來可能的出口管制預作準備。然而，像引擎這類關鍵零組件仍需進口，即便中國商飛擁有本土供應選項，但要更換這類主要系統，勢必會讓適航認證程序延宕，可能得拖上數年。

中國商飛實際運營飛機數量少

中國商飛的問題除了關鍵技術來自美國外，還有本身實際投入運營的飛機也不多。雖然中國將窄體客機C919視為對抗波音737 MAX與空中巴士A320neo的解方，但現實是，西方這2款機型的銷量都達上千架，而C919至今只有約16架投入商業飛行，且都僅在中國國內營運。像是中國國航去年底的資料就顯示，在該公司的930架飛機中，只有3架是C919，比例不到1%。

中國商飛表示，C919自2017年首飛、並於近2年前開始載客服務以來，已搭載超過100萬名旅客。不過，即便在中國國內，C919也只飛少數航線，截至上個月才開通第10座城市。大型航空公司如中國東航與中國南航，目前也僅分別將C919投入12條與6條航線。

中國商飛雖已在國際市場進行推廣，例如去年曾在新加坡航展亮相，但尚未宣布任何海外交機計畫。該公司原本計劃在C919投入商業服務時，就取得美國聯邦航空總署（FAA）認證，也就是航空業的「黃金標準」，但目前C919僅獲得中國國內的相關適航批准。

航空航太產業不依賴低廉的「中國製造」

西方依然主導著全球商用航空產業。美國銀行分析師艾普斯坦（Ronald J. Epstein）本周在一份報告中指出，「不同於許多其他產業，商用航空航太業並沒有依賴中國的低成本製造。」他對北京能長期抵制波音的說法表示懷疑，並直言，「如果中國停止從美國採購飛機零組件，C919計畫將被迫中止，甚至徹底終結。」也就是說，西方可以不靠中國，繼續造飛機。中國卻無法不靠西方，量產C919。

毫無疑問，北京確實正施壓國內航空公司購買中國商飛的飛機，取代西方機型，但分析師認為，至少就目前來看，中國商飛的產品對波音與空中巴士並不構成實質威脅。

真正的問題在於，「中國商飛未來會走到哪一步？」，在中國政府雄厚資金與強烈技術自主意志的支持下，中國產業在過去幾年已多次進軍西方原以為中國無法跨越的領域，包括從中國科技龍頭華為的電信設備、人工智慧（AI）初創公司DeepSeek的AI技術，到中國電動車製造商比亞迪的電動車，中國正在一步步侵蝕西方企業的傳統優勢地盤。

不過，波音執行長歐特柏格（Robert "Kelly" Ortberg）本月在參議院的聽證會上表示，「中國商飛確實是競爭者，但我們在所有市場上也有一個更大的歐洲競爭對手，經常與之競爭。」

甘思德表示，美國之所以未對中國商飛採取更強硬的封鎖措施，一方面或許是考量此舉將衝擊多家美國供應商，另一方面則是因為C919本身幾乎不具備直接軍事用途，除非它被改裝成軍用運輸機，他說，「C919並不是中國航空實力的矛頭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