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宏基觀點》軍事機密變臉書流量？原來…「同僚情面」勝過國家安全
Newtalk新聞
海委會主委管碧玲4月6日在其個人臉書粉絲專頁發布台灣周遭海域「海面態勢圖」引發爭議，在野黨立委痛斥「公然洩密」「把底牌攤給解放軍」，擬參選議員藍青年軍成員則以涉刑法第109條「洩漏國防秘密罪」、第132條「洩漏國防以外秘密罪」赴北檢按鈴告發。而8日晚間，管主委轄下海巡署以新聞稿「替長官說話」，澄清：「已去除機敏資訊」；9日，國防部長顧立雄「被動」解釋，認為圖上並沒有確切船艦的位置、方位、經緯度以及時間，「已經是去機敏化之後套疊在公開地圖上，所以屬『示意圖』性質」。但是，事情真的有這麼簡單？還是「同僚情面」，看了「顏色」就轉彎？
管碧玲在臉書貼出Google地圖底圖，紅色圖釘精準標註8艘中國船艦：FFG-566（北部）、FFG-534（台灣海峽中線附近）、FFG-517（花蓮外海）、FFG-618（西南）、DDG-123（花東之間）、AGI-791（花蓮外海電偵艦），外加海警船2504（馬祖外海）、2503（澎湖西）。舷號、艦型、位置一目了然。筆者不想討論「在台灣之籠躺平？」的政治質疑；只想搞清楚這些資訊真的沒有機敏價值？不會對台灣國防安全產生影響威脅？如果依顧部長所言，既然可以「套疊」示意，國防部為何不去敏公布？為何不是海巡署常態公布？為何只選一天在管主委個人社群公布？
有人說，看日本防衛省統合幕僚監部發布的公告，不僅艦型、機型、舷號等全部都有，甚至還有近照，被中國網友戲稱「御用攝影師」；所以，一張海圖上標注幾艘船大概位置，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事。這種軍事外行的辯駁，從一般人口中說出，頂多讓人笑笑；但負責國安的政府官員及主管國家防衛事務的大官的「不當一回事」，恐怕才是真正問題所在。如果說公布「示意圖」不影響國安，國防部何必在2024年1月，把用了3年多的航跡示意線段圖（軍迷戲稱「拐直角」），大幅度改成標示活動資訊所涵蓋空域區塊（軍迷戲稱「畫框框」）？當時國防部的說明是：「避免資訊被敵方利用」，這又何解？
把管主委的圖「輕描淡寫」成示意圖。我們打個比方好了。想像一下，你家後院每天都有人晃來晃去；你裝了隱藏式監視器，能清楚拍到對方長相、穿什麼衣服、什麼時候來、從哪個方向來。你本來想低調守著，不讓壞人知道你「看得多清楚」。結果有一天，為了跟家裡人吵架，直接把監視器畫面截圖PO上臉書，還標註「這是壞人A、B、C，位置在……」。這真的沒有什麼？你怎麼知道穿紅衣服的是壞人A？下次他是不是該戴個帽子或者變裝出現？你怎麼知道壞人B躲在左側轉角？壞人B如果再向左10公分是不是就不會被拍到了？
雷達訊號回波，知道那個地方有艘船，這沒有問題；但你清楚地說出舷號、艦型，這就不是隨隨便便可以獲得的訊息，如果共艦大剌剌開啟AIS（船舶自動識別系統，Automatic Identification System）那就算了，如果是海軍聯合情監偵（ISR：Intelligence，Surveillance，Reconnaissance）系統，問題就大了。這張圖的形成條件是多站三角定位或多源融合：海岸固定雷達＋艦載相位陣列雷達＋空中平台＋ELINT（電子情報）/ESM（電子支援措施）：偵測該艦雷達發射頻率、脈衝重複率、波形「指紋」＋衛星/盟國情資。而且是6日傍PO出6日的海面態勢圖。等於告訴解放軍，台灣在台灣海峽中線、花東外海等特定海域，有持續高更新率的覆蓋能力。對外行人來說，就是8艘船包圍台灣；但對解放軍來說，就是「反覘」台灣在哪些海域可能有覆蓋死角，可以用什麼方式電子欺騙？下次調整航線、加裝干擾、測試我方反應，就有藍本可循。下次灰色地帶行動會更狡猾：多派假目標、電子欺騙，或乾脆關閉部分訊號測試台灣反應。
海巡署說「已完成徵詢、去除機敏」。請問徵詢了國防部的誰？國防部是「事前」同意還是「事後」同意？管碧玲與海巡署冠冕堂皇辯護：「符合政府資訊公開法第6條重大公眾利益」、「揭露灰色地帶威脅」、「強化全民防衛韌性」。強調已去敏、僅大致方位、套疊公開地圖，且中國灰色行動常態化，民眾有權知道「不是口號，是真被船包圍」。公開能讓國際看到中國壓迫，爭取支持。只報數字，民眾感受不到壓力；秀圖，能讓「全天候圍台」從抽象變具體，督促國防預算與海巡能量升級。但國防部為何不也這樣「透明」？因為軍事機密不是兒戲，透明必須有界線。
至於有人把日本防衛省統合幕僚監部的公告拿來比較，說不但有圖，還有高清照片。其實是沒搞清楚台日國情不同、面對威脅不同、根據法源不同的錯誤比擬。日本直接面臨中國威脅，中國船艦頻繁穿越宮古海峽、對馬海峽、宗谷海峽，繞日本本島。日本把中國活動視為「灰色地帶」常態威脅，公開就是告訴中國：「我們看得很清楚，你的一舉一動我們都記錄了。」日本的公告多是次日或數日後紀錄，不會秀出高機密的雷達指紋或衛星圖像，用海上自衛隊艦艇或巡邏機拍的照片，是告訴中國「我們有能力近距離監控」，但不暴露全部ISR融合細節（如多源數據如何即時整合）。另外，日本《防衛省設置法》規範，統合幕僚監部負責警戒監視與情報公開。公開是例行業務，不是主委個人臉書發文及帶政治風向。
國防部是台灣國安體系的核心，負責純軍事領域的情報蒐集、評估與公開標準。每天公布台海周邊海空域動態時，空域部分早已從詳細「拐直角」飛行航路改為模糊「畫框框」，海域則只報艘次、不標位置、不附舷號，理由正是「避免解放軍反推國軍偵蒐能力」（Sources and Methods保護）。這是基本國安常識。但顧立雄的「示意圖」說，聽起來像在幫忙圓場，但其實暴露更大的問題，更像是「事後背書」與「選擇性失明」，等於間接承認管碧玲拿涉密的圖文資料，卻用一句「已經去機敏」輕鬆帶過，完全沒有要追究擅用軍事情資的責任。如果相同情形未來發生在其他人身上，是不是也比照辦理？是不是告訴所有人：國安底線可以因為是「自己人」而彈性放寬，軍事專業可以讓位給政治操作。
根據國防部公布解放軍在台灣海域活動艦船數字，2025年全年有2633艘軍艦、294艘公務船，等於平均每天都有8艘以上艦船在台灣周邊「遊盪」。筆者無意指責批評這些國安高官的不是，也認為比起「畫框框」空域圖，「海面態勢圖」更能讓人看見真實威脅、看到壓力。但國防部應嚴謹ISR紀律，盡速製訂「海上ISR公開準則」，區分可公開的「公眾版」與軍事機敏版，避免「因人而異」，讓政治人物以「公眾利益」為名，把軍事底牌變成臉書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