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反駁「中國產能過剩」 西方會買賬嗎？

（德國之聲中文網）中國商務部在題為“關於所謂‘產能過剩’問題的中方立場”之報告中指出，中國從未刻意尋求貿易順差，同時也強調，“出口多、順差大不等於產能過剩”，“貿易順差是全球產業分工和供需結構共同作用的結果，並不意味著產能過剩”，指出“從全球經濟發展史看，英國、美國、日本、德國等制造強國都曾長期保持順差”。

這份立場文件還提出，“順差在中國，利益在各方，2025年外資企業佔中國出口的27%、順差的16%，順差和利潤增速都快於本土企業”，認為這一切“既源於規模經濟與創新能力提升，也來自各國綠色轉型和工業化發展的需求。”

在7月28日的新聞發布會上，中國商務部政研室主任林衛龍還說，不能將超出國內需求的產能簡單定義為“過剩產能”。

中國商務部還反駁了近期頻頻出現的“中國沖擊2.0”論調，認為這是西方國家“謬稱中國產業發展威脅西方國家壟斷地位，擠壓南方國家發展空間”。北京方面認為，以前的中國是以大規模市場和低成本生產為全世界提供紅利，如今則是“通過產業發展，為全球產業合作發揮了穩定錨和重要樞紐作用，創造了發展紅利；還通過科技進步，為全球提供越來越多的創新紅利”，因此這不是“中國沖擊2.0”，而是“中國機遇2.0”。

這份文件顯然是在呼應中國總理李強6月底在大連“夏季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的發言。李強當時就說，“中國沖擊2.0”應當被視作“中國機遇2.0”。新華社等中國官方媒體近期也密集發布宣傳文章，認為太陽能板、機械設備、電動汽車等中國高科技產品並不構成“中國沖擊2.0”，而是“造福世界各國的珍貴中國禮物2.0”。

針對補貼問題，中國商務部則認為，“產業補貼與產能過剩不存在必然聯系。合理的產業補貼政策有助於糾正市場失靈，推進技術創新、環境保護、減少貧困、促進均衡發展。”立場文件強調，“各國都應著眼於做大全球發展蛋糕，合理合規出台包括補貼在內的產業政策”，而不應將其作為限制別人發展的借口。

經合組織：中國競爭者服用了“興奮劑”

不過，西方國家的分析人士並不贊同中國商務部提出的部分論據。經合組織就在今年6月初發布報告指出，中資企業在2005年到2024年間獲得的政府支持“保守估算”達到該組織成員國（以西方國家為主）的3到8倍，也遠高於巴西、印度和印度尼西亞等新興國家。按照OECD的定義，直接補貼、稅收減免，以及來自銀行和公共金融機構的優惠貸款均被視作政府支持。因此，經合組織認為，在太陽能光伏、造船和鋼鐵等行業，中國企業在過去20年間之所以能夠佔據巨大的國際市場份額，並非因為其表現優於美國或歐洲的競爭對手，而是得益於其所享有的其對手無法比擬的國家支持。

經合組織在報告中寫道：“中國企業在全球市場的份額增長中，近60%可歸因於其所獲得的補貼，而國際的平均水平為22%。因此，中國企業在財務上擁有了更大的回旋余地，能夠投資建設新的生產基地；同時也獲得了更充裕的時間來實現盈利，並在抵御經濟逆風時得到更有力的支持。然而，這也導致了部分行業產能過剩，進而壓低了全球價格，損害了其他國際市場參與者的利益。”

經合組織秘書長科爾曼(Mathias Cormann)甚至將中國企業接受補貼然後輸出過剩產能的做法比作服用“興奮劑”，“這助長了生產效率較低的參與者以不公平的方式獲勝，而代價卻是犧牲了那些更優秀、更具創新力且更高效的參與者”。

“不正當”補貼導致雙輸？

榮鼎咨詢集團的中國產業政策議題專家班開玫(Camille Boullenois)不久前在接受德國之聲采訪時也指出，中國政府在科研、消費方面都投入了遠遠超過西方國家的補貼，這種做法不可持續。“政策造成了巨大浪費，錯置了資源、拖累了經濟增長。中國政府對其認定的關鍵產業投入重金，或多或少地輕視了對社會保障、經濟結構改革方面的投資，導致中國民眾的消費意願長期偏低。中國整個經濟體系實際上都以生產為導向，而不是以消費為導向。企業因此總是有過度投資的動機，這造成中國企業的產能遠遠超出需求。中國消費者沒錢，歐洲企業也遭受重創。這就是雙輸的局面。”

不過，耶魯大學教授、知名經濟學家齊利博蒂(Fabrizio Zilibotti)認為，中國最近幾十年的產業政策，盡管沒讓西方企業以及中國消費者成為贏家，但是西方消費者以及中國產業工人確實都受益匪淺。齊利博蒂在接受德國之聲采訪時指出，相比西方多黨制民主國家，中國具有能夠順暢調動市場資源的體制優勢，但是當政策過度干預時，市場至關重要的傳遞信號功能就會失靈，從而抵消掉優勢。“所以，中國出色的調動資源能力也時常會導致資源配置效率低下，這可能會讓中國無法在短期內達到歐美最發達國家的生活水平。”

科隆德國經濟研究所(IW Köln)的中國問題專家馬特斯(Jürgen Matthes)則堅信，中國的整體產業政策已經讓人民幣匯率被人為低估，遠超西方規模的顯性或隱性補貼也讓中國企業獲得了不正當競爭優勢。他在接受德國之聲采訪時說，一方面，歐盟需要效仿中國，對本土的關鍵科技研發以及科研成果市場轉化進行有針對性的“適度正當補貼”，另一方面，歐盟也必須解決中國“不正當補貼”所造成的競爭扭曲問題。“恰當手段就是反補貼關稅，旨在消除不公平競爭扭曲因素。就歐中經貿而言，關稅是合理的，並非保護主義，而是為了抵消不正當競爭的影響。這是再平衡，旨在營造公平競爭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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