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鎳下游化走到轉折點　中國投資打造的GNI陷債務重整，暴露產業擴張後遺症

印尼目前是全球最大鎳生產國，佔全球供應量的42%。過去十年，印尼大力推動「鎳礦下游化」政策，希望改變只出口原礦的產業模式，要求鎳礦必須在國內完成冶煉，再出口更高附加價值的產品，進一步吸引電池、電動車等製造業投資。

這項政策成功吸引大量中國資金湧入。中國企業在蘇拉威西島及馬魯古群島興建數十座鎳冶煉廠，讓印尼快速成為全球最大的鎳加工基地，也逐漸建立電池材料供應鏈。

其中，PT Gunbuster Nickel Industry（GNI）就是最具代表性的案例。

GNI由中國投資27億美元興建，2021年由時任總統佐科威（Joko Widodo）親自主持啟用，並列為國家戰略計畫。當時外界普遍認為，它象徵印尼正式從鎳礦出口國，邁向全球新能源供應鏈的重要一環。

然而，短短幾年後，情勢開始逆轉。

近日，雅加達商業法院裁定GNI進入暫時性債務重整程序，原因是積欠兩家航運公司的款項。GNI背後的中國母公司江蘇德龍鎳業近年本身也陷入財務困境，使市場開始擔憂，這不只是單一企業問題，而是印尼鎳產業是否已進入新的調整階段。

事實上，今年稍早印尼鎳礦商協會（APNI）便指出，包括GNI在內，已有三家大型冶煉廠面臨營運壓力。

根據協會資料，PT Huadi Nickel Alloy Indonesia已全面停產；PT Wanxiang Nickel Indonesia僅剩兩條產線運作；GNI則有20條生產線中的5條停止生產。不過，GNI否認相關說法，表示工廠目前仍正常運轉。

多家大型冶煉廠幾乎同時出現問題，背後原因並不難理解。

過去幾年，印尼為了發展下游產業，鼓勵企業大量興建冶煉廠，中國投資也快速跟進，使全國鎳冶煉產能持續擴張。

然而，近年全球鎳價回落後，印尼政府開始擔心市場供給過剩，因此縮減2026年的RKAB（礦商年度採礦配額），藉由限制鎳礦開採量來支撐價格。

這使整個產業出現新的矛盾。

一方面，印尼持續擁有愈來愈多冶煉廠；另一方面，可供加工的鎳礦卻因配額縮減而減少，導致各家冶煉廠必須競爭有限的原料來源，原料成本上升、設備利用率下降，企業財務壓力也隨之增加。

換句話說，印尼先鼓勵企業大量投資冶煉產能，之後又限制礦石供應，導致上游與下游發展步調開始脫節。

因此，市場認為，印尼現階段最需要的已不是興建更多冶煉廠，而是提高既有產能的利用效率，並持續向下游發展電池材料、電池製造及能源儲存等高附加價值產業，而非停留在鎳生鐵等初級加工產品。

GNI事件也讓市場重新檢視中國企業在印尼鎳產業的角色。過去十年，中國企業幾乎是印尼下游化政策最重要的投資者，但若鎳礦取得愈來愈困難、獲利持續縮水，未來資金是否轉向非洲等新興礦區，將是印尼必須面對的新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