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筆記】旋轉舞、薄荷糖，以及我阿嬤

**隨著年紀漸長，我最怕的是：深夜起飛的班機，清晨抵達目的地。

再次踏上土耳其伊斯坦堡，一切都還非常熟悉，應該是3年前我才來過，採訪過程苦樂參半的經驗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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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晚上7點，安排了參觀蘇菲旋轉舞。出發前的會議把這列為重點，連文字記者童心怡都慎重其事在包包裡面塞進了5D3跟有紅線的24-70/2.8。我們還討論要分開坐，以便現場可以雙機攻擊，打出交叉火網，讓負責善後清理戰場的剪接師阿貴沒有捉襟見肘的無奈。

應該是上帝沒有保庇，或者是阿拉不同意，一進去表演場就先繳械，牆上投影打出超大的標誌：禁止攝影。這標誌我看多了，不稀奇。妙的是連拍手都禁止！我們還苦心被安排在第一排靠中間的搖滾區是有什麼用呢？

童：明宜哥，怎麼辦？

我：什麼怎麼辦，當然收工了啊！

童：…………@#$%&^

舞蹈開始。現場一片靜默，挑高的洞穴式空間，幽暗的燈光，伴著吟唱與洞簫，還有節奏規律的敲擊，舞者開始了儀式性的演出。他們先跪在地上很久很久，久到我快睡著時，舞者會磕頭拜一下，讓我知道他們也沒睡著！

沒有不敬，但這畫面像極了2年前我阿嬤過世時，作七誦經我也是在經文的吟唱聲中跪跪拜拜。

約莫過了一個世紀的時間，終於他們站起來開始旋轉了，除了自轉，還圍繞著一個直徑大約2、3公尺的舞台公轉。開始旋轉之後，就是一直旋轉一直旋轉一直旋轉一直旋轉一直旋轉一直旋轉一直旋轉一直旋轉一直旋轉一直旋轉一直旋轉一直旋轉一直旋轉一直旋轉一直旋轉一直旋轉一直旋轉一直旋轉一直旋轉一直旋轉一直旋轉一直旋轉一直旋轉一直旋轉一直旋轉……。

最要命的，舞者旋轉時，裙擺帶起了初春3月博斯普魯斯海峽沁涼舒爽的風，徐徐對著你吹來，這太過份了。

從深夜的班機起算，飛了12小時後，是清晨6點，又馬不停蹄工作了13小時來到晚上7點，這旋轉舞的一切，都非常催眠（強烈建議有睡眠障礙的朋友一定要來看），裙擺的微風更像是泰森的拳頭一直重擊，要讓你昏死。

坐我旁邊的童心怡可不是省油的燈。每次出差我都嘲笑她包包裡是不是裝了金條，怎麼那麼重啦？

這次我看到她緩慢地伸出右手，在椅子下面的包包摸了半天，掏出一包超涼薄荷糖，緩慢地打開，緩慢地送進嘴裡。不敢驚擾已經在搖滾區睡著的其他人，也不敢驚擾台上還在自轉公轉的蘇菲旋轉舞者。

話說跳旋轉舞時，要心裡想著阿拉，要一直旋轉到忘記在旋轉，就能藉此接近真主。

我也不知道台上的舞者有沒有接近阿拉，但至少在這樣的儀式中，我對童心怡的重得要死的包包產生敬畏；也在這樣的儀式中，腦海裡想起了我阿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