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更新您的瀏覽器

您使用的瀏覽器版本較舊,已不再受支援。建議您更新瀏覽器版本,以獲得最佳使用體驗。

【鏡相人間】回頭不該那麼難 更生人馬景珊的故事

鏡週刊

發布於 2017年10月17日11:02 • 鏡週刊

**馬景珊愛寫小說,他的前半生也如同小說情節,哥哥是知名演員馬景濤,父親是儒雅的警官,母親嚴厲管教子女。唯獨他像隻脫韁野馬,34歲時因擄人勒贖入獄,在獄中苦讀考大學,41歲假釋出獄,但更生並不容易,還沒念完大二,他再因當街行搶入獄。

昔日教授一句「你很有才華」,讓馬景珊攀上寫作這條救命繩。他在獄中拚命寫字,數次獲得文學獎、出版3本小說。從囚犯到作家,浪蕩都過去了,種種努力,只求當個好人。

**

馬景珊說了一個故事。

2003年6月,他第一次假釋出獄,興致勃勃應徵上日本料理店外場服務員,負責點單、送菜。甫上工個把小時,老闆娘便喚他過去:「馬先生,抱歉啊!你應徵時看起來滿斯文的,但是帽子一脫掉喔,看起來凶神惡煞、殺氣騰騰,但我們是服務業耶,可能不太適合你。」

更生人標籤 工作遭辭退

那年,他41歲,理著小平頭。老闆娘說得婉轉,卻讓馬景珊非常錯愕。「我突然感覺到,我的外在可能是個讓人害怕的形象?」他識趣地辭掉工作,離開餐廳後,沒先騎上單車回家,急著貼近路旁的機車,「我特地照了照別人的機車後照鏡,我真的有張凶惡的臉嗎?」

重回東吳大學哲學系,系辦搬到新的大樓,馬景珊沿途不斷拍照記錄,心情顯得舒朗。但遠望操場時,他又顯露一絲落寞,彷彿遺憾當年無法完成學業。

老闆娘或許是看見新聞了。彼時,媒體正熱烈報導他的故事。他是知名演員馬景濤的弟弟,34歲時因擄人勒贖入獄,獄中苦讀補足高中學歷並考上大學,和兒子同讀東吳大學哲學系。媒體盛讚他「浪子回頭」,眼前看似一片坦途,但現實卻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他到超商打工、當社區保全、任貨運司機,皆因「更生人」標籤遭辭退。

馬景珊(右1)一家6口,他排行老三,父親馬盛斌(右2)總喊他「三馬」,哥哥馬景濤(左1)後來成為知名演員。(馬景珊提供)

如今,馬景珊55歲了,今年3月再假釋出獄。我們約在他住家附近的速食店,那是下午茶時刻,速食店裡鬧哄哄的,他靜靜等在不起眼的角落座位,棒球帽簷壓得很低,在他臉上遮出一片陰影。年過半百的他體態精壯、氣色紅潤。幾次採訪,即使天氣再熱,他都習慣戴著帽子,有時是漁夫帽、有時是棒球帽,攝影記者問能脫帽嗎?他有點為難:「我怕看起來很凶。」

其實他不凶狠了。起初,他總是低眉斂目,偶爾揚起眼眉,眼神對上又一瞬移開。一行人熱鬧忙找地方拍照,他總安靜地任我們擺布,有時聽見好笑對話,才悄悄漾開嘴角。家人說,馬景珊似乎有很深的陰影,「他好像不敢靠近人群,不敢搭大眾運輸。有一次,家人約聚餐,大家都說要搭捷運,只有他說要騎車。」

自尊被擊破 無力扛家計

最初入獄時,2個孩子一個才小學、一個才讀幼稚園,如今馬景珊將老照片翻拍,謹慎收藏在手機相簿裡。(馬景珊提供)

故事要從1996年說起。那年,馬景珊經商失敗、婚姻破碎,食品廠、餐廳與Disco Pub生意走下坡,他忙著籌錢周轉。家用更是拮据,二個兒子要繳班費,他也拿不出來。他年輕氣盛,做大生意又開進口車,怎樣都難向親友開口。實在走投無路,他找常消費的酒店調頭寸,經理狠酸了他一頓,自尊像一戳就破的泡沫,他憤而擄走酒店小姐勒贖。

當年擄人勒贖是重罪,他被判14年4個月,7年後假釋出獄。馬景珊滿懷希望重回社會,想像自己白天讀大學,晚上拚工作,還能跟兒子一起生活。7年空白需要細細縫補,但他太急了,急著想當回父親。「多年來,孩子靠大哥(馬景濤)支應經濟。他們需要錢會找大伯伯要,出門也跟他大伯伯講,好像他才是爸爸。」他愈說愈顯難受,「我自尊心有點受傷。」

他帶著兒子搬出家裡,家人關係開始緊張。上學、工作和家庭三頭燒,像是一倒就無法收拾的骨牌,貨運司機月薪僅3萬多元,房租就去掉1.8萬元,生活亂成一團,「我以為自己扛得住,事實上,愈扛愈沒有力氣。」他常口袋空空,有次跟兒子上同一門課,老師要收300元教材費,他向兒子求救,老師覺得溫馨,打趣說了句:「老爸跟兒子借錢呀。」

走在東吳大學操場上,微風徐徐,馬景珊終於脫下帽子,彷彿回到當年背著背包的大一新生。

緊繃的馬景珊像刺蝟一樣,一句無心的玩笑話,他覺得刺進心裡。有天,他向貨運同事借2000元,說好下週發薪就還給對方,也吐露自己曾入獄的祕密。沒多久,「更生人」的標籤使他再度失去工作。「我非常沮喪。假釋前,我本來很有信心,還勸其他人不要擔心,社會一定會接納我們。我覺得我脫胎換骨,是個新的人了。不是都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嗎?」

苦悶壓力大 半故意再犯

只有學校是唯一沒有標籤的所在。學長姐和同學知道他是更生人,仍親暱喊他「馬哥」「老爹」,教他用電腦,找他參加活動。時任東吳大學哲學系系主任的葉海煙對他印象深刻,「他逢年過節會寫信給我,總是很真誠地書寫自己,我覺得他內心很深邃。」馬景珊也記得,「海煙先生說我文章寫得好,很有才華。我第一次被說有才華啊。」

寫作,改變了馬景珊的一生。他在獄中寫下百萬字,他的字跡工整秀麗,即使塗改,也得細看才看得出痕跡,看得出是個追求完美的人。

但日子並不好過,經濟匱乏、生活困頓,他還是那個死硬脾氣,不肯向家人低頭。他開始酗酒,沒錢買洋酒,就咕嚕咕嚕灌米酒。好似一場遊戲重複卡關,醉了就輕鬆,醒了又後悔。2004年12月23日,他再次因為持刀強盜夜歸女子的皮包而登上媒體。

人生有第二次機會,為何放棄?馬景珊只說:「那時候好苦,心裡滿腔怒氣。」感覺社會不友善?「對。」即便你做好準備,也不被接納?「對。」家庭關係變得緊張?「對。」壓力太大?「嗯。」沒辦法好好讀書?「非常⋯」葉海煙記得,馬景珊犯案前很不好過,「他有次哭著打電話給我,他真的很難過,他覺得他再也站不起來了,朋友有的都漂白了,但他沒辦法。」

馬景珊再犯案的地點很微妙,就在租屋樓下的超商,跑沒多遠就被警察逮住。葉海煙嘆了口氣問我說:「他是不是『半故意』的?超商門口就有監視器啊!」求證此事,馬景珊用一個故事回答我:「當天,原本有電視台要來拍我上課,這個採訪已經做了一段時間,只剩下拍我上課的畫面,學校、老師、記者都約好時間了。但當天凌晨,我就被抓進去了。」

馬景珊在獄中寫作也寫書法,他寫得一手好字,曾贈字給恩師葉海煙。葉海煙非常珍惜,將之裱框還掛在研究室裡。(葉海煙提供)

是故意的吧?「我內心很排斥,不想再演了。日子就很難過,社會眼光那麼多,都快沒飯吃了,還要在那裡演我有多上進、多努力上課!」他把自己灌醉,但即使是爛醉,仍有一絲念頭是清明的,「我自我放棄了,有一股衝動,要讓你們等不到我,因為我又要進去了。愛報導,就報個夠吧。」我彷彿聽見他曾經滿懷期待的玻璃心碎了一地,哐啷哐啷的。

入獄無盡頭 絕望要尋死

再清醒時,人已在四方獄中,伴隨著悔恨。「我非常非常非常後悔,但已經來不及了。」某種程度,也鬆了一口氣?「至少這裡不用擔心沒飯吃,不用擔心沒錢繳房租。」這一關,得超過10年了,茫茫看不見盡頭。他夜裡總是睡不著,反覆閱讀《湖濱散記》,想像自己身在湖邊。好不容易入睡,又在夢魘裡驚醒,環顧四周,「我怎麼又進來了?」

家人對他失望透頂,馬景珊更是絕望。他趁沖澡時痛哭,水流掩去哭聲也抹去眼淚;夜裡蹲在舍房裡,頭套塑膠袋,靜靜等空氣吸光,還曾綁了毛巾,蹲在浴廁旁想吊死自己。瀕臨死亡時,他卻聽見心臟砰砰鼓動,原來生命力如此強大,「吸不到空氣時,你會希望快點心臟停止跳動。但心臟很有力氣,它跳得好用力好劇烈,感覺它很想呼吸。你愈痛苦,它跳得愈激烈⋯」

馬景珊在掙扎中選擇-腳一鬆,他就能一走了之,痛苦也會結束;但心臟用力砰砰顫動時,他腦海裡跑過的是家人的臉孔、兒子的笑容,還有東吳師生的支持,「如果我走了,『馬景珊』3個字只會留下非常刺目、非常不好的印象,我是沒知覺了,但他們還有知覺啊,孩子還要面對學校的朋友。雖然哥哥那麼有名,但出了一個馬景珊。」

馬景珊小時候不愛讀書,但入獄後開始大量閱讀,在獄中輾轉難眠時,曾反覆閱讀《湖濱散記》,想像自己身在瓦爾登湖畔。

死不了,只能活下去。他強烈想反轉這一切。他開始運動,讓自己汗流浹背,等待腦內啡帶來快樂心情。葉海煙數度探監,不斷鼓勵他寫作,要他寫好了就寄出來,他會找出版社看稿。馬景珊翻過水桶、墊上象棋板,日日伏案書寫,像記流水帳似的,重新檢閱自己的人生。

馬景珊大量閱讀書籍與雜誌,看到心有所感處,就抄進筆記本,寫滿一本又一本。姊姊馬景慧經常探監,為弟弟帶去他想看的書,「都是很厲害的書,像莫言的《紅高粱家族》,我也是學他看的。」同舍房的獄友小莊也說,馬景珊都是第一個起床梳洗,然後就坐到自己的角落開始看書,直到吃早餐下工廠。假日獄友們補眠瞎聊,他也不參與,總是埋頭寫個不停。

2度入獄後,馬景珊不斷寫作,陸續出了3本小說。

寫作助心靜 文學獎奪魁

寫作讓他平靜,火爆情緒被文字控制。他也寫日記,父親忌日、獄友打架,他都在筆記本中記錄當時心情。監獄月薪不過數百元,有天,馬景珊看到法律文學獎徵文,心裡暗忖,若拿個佳作,獎金5萬元可用上好久。他拚了命寫,以獄友為主角,耗時7個月完成《傾聽顏色的聲音》。2006年盛夏,他得獎了。只是,不是佳作,而是獎金25萬元的首獎。

這是馬景珊最喜歡回想的時刻,每每想起,他就情緒激動,「我原以為首獎是榮譽獎。沒想到,是第一名,首獎是第一名耶。」在監獄裡,他編號2006,得獎那年,正是2006年。「這是我的幸運數字,改變了我的人生。對這組數字,我再也沒有陰影了。」馬景珊慶幸沒把自己弄死,更慶幸「馬景珊」3個字有了新的意義。

與家人團聚 生活變新鮮

10年來,他出版了3本小說,《三個永遠》幾乎是他的類自傳。書名怎麼來的?馬景珊笑了。國小時,他問哥哥:「人死後去哪裡呢?」那時,他們住在台中大雪山下,夜裡天空滿是星星,馬景濤指著星空說:「人死掉後,就到星星那邊了。」他又問,這麼遠啊,那有多遠呢?「我一直記得,我哥跟我說『永遠』。」

苦牢20年,馬景珊臉龐線條柔和了,透過寫作學習思考並解決問題,不再靠直覺做決定。獄友小莊說:「他很有正義感,會替人出頭,但用講道理的,不是肢體或語言暴力。」是寫作救贖了他,每天下工進舍房寫到熄燈,週末鎮日書寫,「寫作時,心好自由,覺得自己不在監獄裡。」

年少時,馬景珊是越野車隊隊長。如今他仍喜好騎車,為了拍下這張自拍照,他將相機設定倒數15秒,氣喘吁吁衝上山巔,才順利拍下照片。(馬景珊提供)

3月出獄後,他與家人團聚,曾開車環島,還騎單車上塔塔加,在空氣稀薄的高山上大口呼吸。生活一切都是新鮮的,看完描述更生人的電視劇《刺蝟男孩》,他在臉書寫下:「我們都曾經是刺蝟。加油。」再有一天,他寫下:「如果說,監獄是一座汙水處理場,那麼除了分流、靜置的功能外,沉澱只能靠水自己,去泥脫臭⋯水的好壞,應該是看現在的品質,而不是它的過去。」

成長不埋怨 人生正開始

55歲了呢!但對馬景珊來說,他才55歲,人生剛要開始。他想繼續寫小說寫劇本,還想創業開有機麵店,從自種小麥做起。幾個月來,他邊整理獄中創業筆記,邊到麵店打工學習。妹妹笑說:「小哥很忙!家人群組裡,他一下說去參加農業訓練班,一下說收成了自己種的菜,要大家回家吃飯。」採訪時閒聊起小吃店,他馬上拿出紙筆記下我提到的「客戶經驗」。

馬景濤(左)與馬景珊(右)兄弟兒時常玩在一起,他們曾一起打棒球、釘棧板,有許多快樂回憶。(馬景珊提供)

「以前會埋怨自己把人生搞到這種地步。但現在我知道,如果沒有那段日子,沒有獄中書寫,我不可能成長這麼多。」他確實慢慢改變了。前幾天,他在麵店工作時,麵店客人無理罵他白目,即使內心火氣已起,他仍仔細將麵打包,輕聲說:「您慢走。」我好奇,麵店老闆知道他是更生人嗎?「我覺得應該知道耶!有一天,他們很開心跟我討論單車生活,但我以前沒提過,我猜他們是看到我的臉書。」說完,他傻氣地笑了,那模樣竟像個孩子。好在,這個世界還是有一點善意的。

查看原始文章

生活話題:新制懶人包

多項攸關民生經濟、勞工權益...等新制上路

生活圖解懶人包

圖解小知識
2分鐘裝好棉被套 四字訣 翻/捲/翻/整

LINE TODAY

圖解健康
屈公病由蚊子傳染 發燒/皮疹/關節劇痛折磨人

LINE TODAY

圖解健康
肺腺癌是最常見肺癌 女性及癮君子罹患風險高

LINE TODAY

圖解風扇
常見四電扇大PK DC馬達/AC馬達 省多少?

LINE TODAY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