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資頻踩雷！狂人孫正義罕見低頭，軟銀狂賣資產救「願景」

黃煒軒

圖片 shutterstock 提供

「主要責任在於我……，是我把反對聲音壓了下去。」在6月25日的股東大會上，軟銀集團創辦人孫正義回顧過去一年業績表現時，語氣透露出罕見的自責與挫敗感。

如果知悉孫正義性格的投資人，很難不訝異於這樣的表態。

畢竟，就在不久前的2018年，這位憑著精準的投資眼光一度榮登日本首富，又以「無可救藥的樂觀」聞名全球投資圈的傳奇企業家，才以近乎狂妄的姿態對外宣示，將透過旗下的「願景基金」，將各產業的「第一名」納入自家的網絡體系，並透過投資企業的「自我進化」，讓軟銀集團再興盛三百年。

只是出人意料的是，才兩年過去，狂人的「願景」就已快速黯淡。今年2月10日，美國知名電商平台Brandless宣佈破產，創下願景基金成立以來被投資企業倒閉的首例。

隨後3月底，美國衛星電信網路公司OneWeb亦宣佈申請破產保護，這家被孫正義譽為「極度激勵人心」的公司，截至破產當時，累計融資34億美元，其中6成（約20億美元）來自軟銀。

5月中，軟銀發布截至今年3月底的2019年財報，營業利益虧損高達1.365兆日元（130億美元），寫下公司成立以來最嚴重虧損紀錄，也是軟銀15年來首見虧損，而虧損的「罪魁禍首」，是願景基金。

財報顯示，願景基金去年營業虧損高達1.87兆日元（約175億美元），其中，兩大曾經風光一時的「獨角獸」WeWork與Uber，分別「貢獻」基金45.82億與51.79億美元的虧損。

WeWork曾享有「第二個阿里巴巴」的明星光環，但就在其估值於2019年初飆升至470億美元的高點後，公司激進的擴張策略和獲利模式愈發受到市場質疑，加上時任首席執行長諾伊曼（Adam Neumann）被媒體爆出吸毒醜聞，以及在預定IPO日程前先行出脫公司持股等可議作為，估值隨之暴跌，據今年5月中軟銀的財報揭露，大跌後的WeWork估值僅剩29億美元。

自身的錯判加上疫情來勢洶洶，讓孫正義不得不面對願景基金的失敗，4月份他接受富比世訪問時坦言，願景基金投資的88家公司中，預計15家會破產，47家的估值將下降。

投資頻頻踩雷，也逼得孫正義不得不變賣自家資產套現，以挽救軟銀快速惡化的現金流與股價。3月23日，軟銀宣佈將在未來四個季度，出售至多價值約410億美元的資產，以資助220億美元的股票回購計畫，並償還債務和回購債券。其中一項資產出售計畫，是賣掉總額約兩百億美元的美國電信商T-Mobile的股份。

同一期間，軟銀也默默地透過遠期契約的方式，賣掉部分阿里巴巴的持股，今年以來處分總額達137億美元，其中85億美元將於2022年1月至9月間進行結算，剩下30億美元則將在2023年12月、2024年1月及4月分別結算。

為彌補願景基金的巨額虧損，近日更傳出軟銀欲將其2016年砸重金併購的英國半導體製造商安謀(ARM)，以整體或分拆部分業務的方式出售，也可能讓安謀重新上市。

軟銀2016年以310億美元、高達40%的溢價買下安謀後「私有化」，當時的期望，是藉由兩者的資源共享，加速安謀在半導體技術與智慧財產權的開發，以協助軟銀快速切入物聯網領域。

然而合併至今，安謀獲利表現並不理想，去年經調整後的EBITDA（息稅折舊攤銷前利潤）2.76億美元，僅2016年的3成。利潤的縮減，部分來自於人事費用的增加，部分則歸咎於新興的物聯網相關業務未見起色。

根據外媒報導，軟銀已聘請高盛協助評估安謀下一步的處置，而市場近日亦有蘋果可能收購安謀意願的傳言，畢竟蘋果即將推出的 Silicon 系統單晶片(SoC)，與目前用於 iPhone、iPad 等產品的A 系列處理器都是使用安謀架構。

但考量安謀在微處理器晶片的領導地位，以及其中國合資公司「ARM中國」有中國政府系基金的介入，無論是出售或重新IPO，勢必都會引起美、歐、中等大國政府的高度關注，軟銀的選擇空間屆時可能非常有限。

值得留意的插曲是，就在3月軟銀宣布即將出售資產後，三大信貸評級機構之一的穆迪，旋即將軟銀的債信評等，從Ba1連降兩級至Ba3的「垃圾級」。至於調降原因，穆迪給出的理由是：軟銀的財務政策過於「激進」。

對此，軟銀則回嗆，表示穆迪對「市場環境的假定」過度悲觀，且對軟銀的決策「自以為了解」，觀點明顯存在「偏頗和錯誤」。6月底，軟銀對外宣告，已退出穆迪的評級服務，在3月25日後，就不再提供穆迪任何資料。

軟銀對穆迪的強硬姿態，或也部分反映了孫正義當時應對市場質疑聲浪的複雜心緒。據《金融時報》引述知情人士說法，在軟銀5月中內部的一場電話會議上，當談及願景基金的虧損時，孫正義曾以耶穌基督做比喻，暗示自己「不被大眾理解」，言下之意固然有委屈，也不乏「知音難尋」、「我視天下皆蠢蛋、料天下視我亦如是」的狂人傲氣。

狂人的孤單，或許也來自於他與一位多年好友、也是協助軟銀成就今日投資地位的戰友，即將分道揚鑣的現實。這位戰友，是阿里巴巴的創辦人馬雲。

「Jack（指馬雲）已經畢業了，所以我也將從阿里巴巴畢業。」

今年5月，馬雲宣布辭去軟銀董事會的職務，專注慈善事務。隨後，在6月的軟銀股東會上，孫正義亦表示自己將從阿里巴巴的董事會辭任，宣告兩人長達約15年，互相在對方公司擔任董事的關係，正式畫下句點。

2000年時，孫正義與馬雲僅進行了短短5分鐘的交談，就決定向阿里巴巴投資2千萬美元。這一決定，不僅牽起了兩人的友誼之手，也間接促成了全球電商龍頭的崛起，彼時，孫正義是馬雲的貴人。

時過境遷，風水輪轉，如今的軟銀，很大程度需要依賴阿里巴巴的大量持股，才能維持其信用評級與股價不墜，信用評級有撐，願景基金需要的大量融資也才得以實現。此時，馬雲是孫正義的貴人。

而今貴人離去，對比孫正義當前的困局，似乎亦某種程度標誌著軟銀「黃金年代」的終結。

只是，就在狂人「低頭」之後，歷經年初的股價震盪與出售資產風波，軟銀營運的最黑暗期似乎也步入了尾聲。

從3月最低點起算，截至7月17日收盤，軟銀股價已飆升了146%。至於去年被打為落水狗的WeWork，在經歷大幅裁員與資產重組後，日前官方表示有望在2021年初迎來「正的現金流」，比原先預期的提早一年達標。

另一方面，在疫情之後，軟銀也正在摸索新的投資策略，日前願景基金的總裁米斯拉(Rajeev Misra)就對外表示，基金未來會加大力度關注「食物外送」、「電子醫療」和「線上教育」三大領域。

認錯後的狂人，能否再度讓市場燃起對「願景」的熱情，進而為軟銀開闢出一條「後馬雲時代」的道路？還是說，這位狂人會就此跌落神壇不起？一切，或只有等待時間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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