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衡水一中，「衝北大，入清華」，中國基礎教育的「神話」
「衡水第一中學」是這趟「科技改變中國教育」採訪行程中，非關科技、卻令人難以忘懷的震撼彈。親眼目睹萬名中學生手拿書本、整齊劃一的圍繞操場邊跑邊喊口號，連經歷過台灣聯考世代的記者都覺得很震撼。
「衡水中學」位於北京南方約兩小時車程的衡水市，在中國教育界以輝煌高考戰績出名，2017年北大清華在河北省不到300個招生名額裡，衡中就錄取了174名，然而它為追求高分，對學生施行的軍事化管理近年來也倍受爭議。
衡水一中校園幾乎每楝大樓都看得見標語，大門口不遠處展示著上過越南戰場的坦克，「拼戰」意味十分濃厚。曾千倚攝
衡水一中則是衡水中學與地產商合作興建的「新校區」，同樣在衡水，佔地12萬坪共招生1萬人。帶我們參觀的校長助理張永表示，不同於公立的衡水中學，衡水一中是民辦學校，卻由衡水中學「託管」。
既是系出同源，校內的一切陳設與文化便來自衡中，只是學校更大了！張永熟練的向我們介紹建校的「萬字哲學」：有一萬個學生，所以種了一萬顆樹，河裡有一萬條錦鯉，「鯉魚躍龍門嘛！」他說。
在衡水一中校園內，隨處可見與考試相關的提醒和勵志標語，圖為該校考上北京大學與清華大學學生的「狀元牆」。曾千倚攝
緊接著，副校長王建勇更不厭其煩的解說「萬石文化」，四處林立的石碑刻著：「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真、善、美、德、行、孝、能、忠、廉、勇各一字圍了一圈，外圍還有兩字、三字、四字，都是帶德的，立德、明德、樹德、崇德、恩德、禮德等等，我們學生來自四面八方，將來也帶著德到四面八方。」我們3人還來不及消化這如雪片般飛來的「美德」，便被帶往圖書館觀賞校方影片。
影片內容脫不了制式化宣傳，仍相當多采澎湃。我印象最深的，並非衡中近年因社會輿論對「考試工廠」的爭議，不斷強調學生「多元化學習」、「國際交流」那些熱鬧有活力的畫面，而是衡中校長張文茂與國務院副總理、中央政委、人大常委等「親切交流」，以及各方教育界人士（包括清大副校長）用力背書，說衡中是「中國基礎教育的奇蹟」，其中前衡水市長楊慧說：「衡中的實踐證明，我們衡水人是可以幹成大事情的。」
衡水一中教室內掛著「衝北大，入清華」的布條。曾千倚攝
能幹成大事，這句話在採訪衡水的過程中，聽見已不下3次，衡水一中高一執行校長賈栓柱也說：「這個平台是的確能幹成事的。」
「能幹成事」為何對父母和學生來說如此重要？身為中國廣大領土內陸的三、四線城市，衡水除了衡水生態湖與名酒衡水老白乾，唯一能傲視全國的，就是「衡水模式」創造出的教育界神話了。
衡水一中教室走廊與置物櫃下貼滿標語，以及對成績優秀學生和考試名次進步的獎勵。曾千倚攝
與我們同行的衡水市台辦秘書科副主任劉璐，非常湊巧是衡中校友，她回憶起自己從更偏遠的饒陽縣城，一路往上考，以前五名之姿到離家60公里遠的衡中就讀。「在我們這種經濟欠發達的地區，孩子的出路就靠教育，衡中這樣的產物是很適合的。雖說它欠缺對自由意志的尊重，起碼把你推到一個很高的平台，上大學的好與壞在中國，對人生的區別特別大。」
就是這樣的區別，使衡中以高考進名牌大學為唯一導向的教育模式，在全球創新教育浪潮推向中國之際，仍有大量家長買單，願意讓孩子15歲離鄉背井，到全寄宿制的衡中接受軍事化管理，我們訪談的學生裡有來自500公里外的秦皇島。整個衡水一中，彷彿與外界隔離的小王國，用無所不在的標語深化學生的競爭意識。
衡水一中每間教室內門口都貼著「衝中三問」。曾千倚攝
走到教室門口，馬上映入眼簾的是「衡中三問」：我到衡中幹什麼？我要做什麼樣的人？我今天做得怎麼樣？一旁加上小標語「入樓即靜，入室即學」。教室內掛著「衝北大、入清華」的紅布條，走廊置物櫃上除了學生名字，都寫上自己的「二調目標」（下次考試理想排名）與「遠期目標」（想考進的大學），這樣的名牌同樣貼在每間宿舍門口。清晨5點40分，宿舍鈴響，學生起床集合開始第一次「跑操」，班導師要跟操，跑操完早讀，早餐後一天上10節課，上午10點第二次跑操，飯後午休1小時，晚餐後7點15到9點50晚自習，10點準時上床。高二學生焦潔說：「經過一整天的高強度訓練，回去一沾枕頭便深度睡眠了。」
不只環境上滿校標語和如軍儀的作息，深入人心的價值更讓人印象深刻，衡中將「人生最大勝利是考上知名大學，要為自己的前途奮鬥」的宣傳做到極致。校方所辦活動如知名校友演講，無一不指向這樣的人生方針。而班導師幾乎時時刻刻與學生在一起，劉璐回憶：「老師對考試研究很深，如何根據自己的優缺點做全面提高，老師都會教你方法，試卷上記滿學習的觀念和優秀教育家的理念，這是潛移默化的，它讓你愛上這個東西，不是被迫的。」
衡水一中學生每天有兩次「跑操」，以班級為單位整齊畫一的繞行操場。曾千倚攝
上午10點一到，穿著印有衡中校訓「追求卓越」 運動服的青年大軍，如潮水般湧進操場，人手一書絮絮叨叨誦讀著課文，甚至有人抓著練習本作題。在掌旗官一聲令下，75人一班喊著「右！左！右！左」大步向前，整齊的程度讓來自台灣的記者驚訝到不行。轉身退到一旁花圃，校園隨處可見的石碑矗立在眼前，上頭刻著大字－－「贏」。
「贏」一個字道盡了衡中的教育價值觀，強調每個人必須為競爭而生、為前途拼搏。曾千倚攝
回到北京後，一位衡水中學畢業的校友告訴記者，她上了大學後花了3年時間看心理學的書，試圖找到自我。不禁讓人反思，沒有人能對幸福人生下定義，但擁有更多選擇權，才是一種真正能自己主導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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