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緻美麗的「金平糖」：《日日好日子》選摘（2）

有一些人與物，第一眼、第一次與它相遇的時候就會留下莫名深刻的印象，但是當下卻又感覺與自己無啥相關。一直要經過好多年後的某一時刻，才恍然大悟。

「金平糖」之於我，可能就是這樣。

二十年前我在京都念書的時候，有一天我太太從研究室帶回來一袋前輩學姊送給她的糖果。這個糖果當下讓我印象深刻又有些迷惘。因為糖果的本體一顆一顆的體積都很小，成分感覺就是單純的砂糖和預先調味的水飴組成，非常像我們童年時巷口雜貨店賣的上了色的單純砂糖口味「糖果」。但是這貌似素樸的糖，卻配上了非常慎重的包裝與錦緞。連產品名稱「金平糖」三個字書法，也一看就知要不就是書法大家所寫，要不就是具有歷史意義。

前輩給的這一袋金平糖是我們學校所在的京都百萬遍地區的一家糖果老舖，綠壽庵清水所作。綠壽庵清水是一八四七年所創，一百七十四年來謹守傳統和一子相傳的金平糖製作技法。但是金平糖其實並不是原生於日本，而是日本戰國時代從葡萄牙傳進來的食品。戰國時代葡萄牙人渡航來到西日本，一五六九年（永祿十二年）葡萄牙基督教傳教士路易士．佛洛伊斯（Luís Fróis, 1532-1到京都二条城謁見織田信長，並且獻上蠟燭數根與用玻璃燒瓶（flask）盛裝的糖果（confeito）做為獻禮。

糖果在葡萄牙語叫「confeito」，日文發音是「コンフェイト」。日本人把它稍微轉音成「コンペイト」（conpeito），就成了同漢字「金平糖」的日文發音。所以金平糖的歷史由來，其實本是南蠻之物葡萄牙糖果。最早來到日本時，它的顏色是同砂糖一樣的純白色。

金平糖剛到日本時，一來因為受到織田信長與王公貴族們所喜愛，二來它的製做工序其實非常繁複而且除了葡萄牙人外少有人知，所以價格非常昂貴。一直到了十八世紀才在庶民間也普及開來。宮中辦宴會活動贈送來賓來禮時，如果是送器皿盛物，為了怕容器禮品上空空的不好看，會配上精緻美麗的金平糖。民間結婚、生產祝賀以及廟宇、神社祈禱時也會用金平糖當授予品。

以前日本的帝國陸軍野戰口糧配備裡，除了主要的乾麵包（就如軍隊的營養口糧餅乾）外，為了促進吃乾麵包時的唾液分泌，還會附上金平糖讓阿兵哥一起吃。因為初期金平糖是白色的，像冬天的冷冷冰雪，所以軍部改良加入上了色的金平糖，讓官兵吃起來更舒心。現今日本防衛省的軍用口糧配備仕樣書裡也還可見「小型乾麵包一百五十克各一袋、（金平糖）白八個、赤三個、黃二個、綠二個為標準，十五克以上用袋子收納……」等說明文字。

福岡縣八幡市的入江製菓株式会社、東京的エビス堂製菓公司、大阪府八尾市的緒方製菓公司、大阪市的大阪糖菓公司等四家公司，聯合把今天七月七日七夕定為「金平糖之日」。希望一顆一顆像小星星的金平糖在今天可以搭成一座銀河星橋，讓牛郎和織女相逢。

電車 青春十八

一九○三年（明治三十六年）今天，東京都電車鐵道（現在的「東京都電車」，簡稱「都電」）開始了路面電車的營業，首次營運的路線為新橋往返品川。這是東京首次的路面電車營業通車。

日本最早出現路面電車行走是在一八九○年（明治二十三年）五月四日於上野公園舉行的第三屆內國勸業博覽會會場內。最初有路面電車在一般道路上行走，則是一八九五年（明治二十八年）二月一日開業的京都電氣鐵道，路線為鹽小路東洞院往返伏見京橋之間。

東京都電的路面電車有一個暱稱叫「叮噹電車」（チンチン電車）。之所以取這個暱稱，有三種說法。一是車內車掌和司機聯絡時，會用叮噹的鈴聲。二是電車行駛中如果前面有人或車輛而需要發出危險警告時，會發出叮噹的警笛聲。三是東京路面電車發表時，在發表活動中是在叮噹的鈴聲中登場。這三個理由似乎都言之成理、可信。

路面電車在日本是適用《軌道法》。依據日本《軌道法》規定，路面電車最高時速不可以超過四十公里，平均時速不可以超過三十公里。另外，路面電車行走的路線上多鋪有砂石礫，主要是因為石頭和石頭之間的間隙可以吸音，減少對周邊建物產生震動影響，也有助於雨天排水和防止野草生長。

現在日本一些城市裡仍有路面電車，路面電車常常也是旅行者要輕鬆自在的在城市裡旅行時，最好的交通觀光工具。在一些城市裡，路面電車特別保留了昭和時代的老電車氛圍，讓旅人進行城市旅行時也有時光旅行的回顧感。

JR有賣一種車票叫「青春十八」。「青春十八」不是少年人才可以買、可以用。購買上是沒有年齡限制的。原則上只能搭JR的普通車和快速列車的普通自由席。一張票在利用期間內可以使用五天，日期間隔使用也可以。一天使用次數是五次，也可以五個人一天內一起同時用掉當天回數。根據發行當時的日本國鐵旅運局長須田寬說，取這個名字主要是用青少年、學生青春的形象、印象（image），並在象徵學生青春的十多歲年齡中，用了象徵「綿長與擴展」的「八」字。日本國鐵分割民營化後，JR東日本在一九九四年（平成六年）時，把「青春十八」進行了商標登錄。

現在台灣南北已經是高鐵一日生活圈。從台北到高雄，打一個瞌睡、吃一個便當、喝一杯咖啡，就到了。有時回想起三、四十年前，還是中學生的時候，和同學一起跳上慢吞吞的台鐵普通車，一路晃到高雄要八個小時的日子，也是令人有另一份深刻想念。去年冬天我有時因為公務會去屏東，從台北搭高鐵到左營後，我會再接三十分鐘左右車程的自強號到屏東。 那班中午十二點三十五分的自強號是從左營要到台東，我常常有時心裡想，真想就繼續這樣一個人慢慢搭著車循著南迴鐵路去台東。慢慢的看車窗外的景色，靜靜的聽車廂晃動的聲音，靜靜的聽時光的聲音。（推薦閱讀：圖說神話的人─劉家正：《人間國寶》選摘（2））

＊作者曾鈐龍，台北人，曾任職廣告公司，台日關係協會秘書長等，本文選自作者新作《日日好日子：日本風土紀事》（印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