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越成功,硬體越稀缺!台積電、ASML 齊注Matter基金,矽谷掀起「硬科技」復興潮
過去幾年,生成式 AI 的投資熱潮席捲全球創投市場。自 ChatGPT 問世後,大量資本湧向 AI 軟體新創,從 AI 應用、AI 助理(Copilot)到各式各樣的 SaaS 產品,創投爭相尋找下一個 OpenAI。
但如今,這波熱潮正在矽谷開始產生轉變。
今年 8 月,曾提出「Software is eating the world」(軟體將席捲世界)的 Andreessen Horowitz(a16z)完成規模高達 11 億美元的 Machine Age 基金,將投資重點聚焦於硬體/實體科技以及 AI 基礎建設。
9 月 16 日由前凱鵬華盈合夥人謝文暄(Wen Hsieh)所創立的 Matter Venture Partners 也宣布完成 4.5 億美元的第二期基金(Fund II),其有限合夥人(LP)名單更包含了全球兩大半導體產業龍頭台積電(TSMC)與艾司摩爾(ASML)的參與,投資範圍涵蓋半導體、AI 基礎建設、能源、機器人、先進製造與量子運算等六大領域。
為何過去被視為開發週期長、投資回收慢的硬體新創,如今又重新成為矽谷創投眼中的熱門關鍵字?
硬科技再次變酷!
投資人開始轉向硬科技的其中一個關鍵原因,或許在於 AI 市場目前供給與需求的失衡。
a16z 合夥人 Martin Casado 在接受《華爾街日報》專訪時分析,像 OpenAI 與 Anthropic 等 AI 公司雖然迎來史上最快的成長,但目前市場真正的限制並不是「需求端」,而在於「供給端」。
晶片、網路、算力與儲存設備,以及支撐資料中心運轉所需的能源,都正在成為 AI 擴張的瓶頸。換句話說,AI 越成功,對底層硬體的需求反而越大。
這也讓過去硬體新創面臨的劣勢,開始出現不同的計算方式。
傳統硬體新創需要投入大量資金進行研發,還得處理製造、供應鏈、驗證與量產等複雜工程,產品開發週期也遠比純軟體產品長。這也是過去創投偏好軟體的原因:通常能以較少的資本快速開發、測試市場,再透過複製與擴張放大營收。
但 AI 正在改變這個資本效率的公式。
一方面,AI 工具可以協助工程師加速研究、設計與開發,降低部分研發時間與成本;另一方面,AI 軟體本身也變得更容易被建立與複製,過去建立在軟體開發成本上的競爭優勢正在受到挑戰。
這讓投資人開始重新思考,如果軟體越來越容易被建立,那麼下一個稀缺的資源,會不會反而是晶片、能源、製造能力,以及能把 AI 帶進實體世界的技術?
Casado 回憶,2000 年代初期,他曾參加史丹佛大學 Hot Chips 半導體研討會,當時會場主要都是產業資深人士,如今同樣的活動,卻充滿了年輕的創業家和新創團隊。「Hardware is cool again.」(硬體再次變酷了)Casado 形容。
硬體新創的「出場新路徑」
除了前期投入高、工程複雜之外,過去讓創投們對硬科技卻步的另一個原因,是「怎麼退出」。
一家硬體新創可能需要投入多年研發與大量資本,創投自然會關心最後誰會接手?除了 IPO,市場上是否存在足夠大的併購需求?
而大型科技公司對關鍵硬體技術的需求,也正在提供另一種答案。
謝文暄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指出,大型科技公司如今願意以相當高的價格收購具備關鍵技術的小型硬體新創。例如 Matter 投資組合中的 Q.ai,今年 1 月便以 16 億美元的價格被 Apple 收購。
對大型企業而言,直接收購一家已經累積核心技術、工程團隊與產品經驗的新創,有時可能比從零開始建立相關能力更有效率。
資本押注的不只是這家公司「能不能成為下一個大型獨立企業」,也可能是它能否在產業整合的過程中,成為某項關鍵技術或能力的節點。
換句話說,硬科技新創的退出路徑,不一定只有 IPO,也可能是成為大型企業補足技術版圖的一塊拼圖。
巨頭的「贏家詛咒」:越成功,越害怕錯過下一波技術浪潮
這種變化,也解釋了為什麼連半導體產業的龍頭企業,都開始積極透過創投基金接觸新創。
Matter Venture Partners 創始合夥人 Haomiao Huang 今年初參與「台灣與鳳凰城科技媒合會」時,曾分享他與 ASML 高層交流時的觀察。
「他們的營收創紀錄、利潤創紀錄,市值也創紀錄。」Haomiao Huang 說,「但與此同時,他們的恐懼也是前所未有的。」
他將這種現象形容為「贏家的詛咒」。像 ASML 這樣的企業,在既有市場擁有極高的市佔率,但也因此更難大幅改變既有的商業模式與組織結構。當下一波技術浪潮出現時,企業反而可能擔心自己因為過度專注於既有優勢,而錯過新的市場。
因此,透過創投基金投資新創,成為大型企業接觸早期技術的一種方式。
這些新創不需要符合大企業原有的產品路線,也不必受限於既有組織流程,可以從更早期的階段探索那些尚未被驗證的技術。
而這也讓台灣供應鏈的角色開始浮現。
延伸閱讀:矽谷忘了硬體,台灣還記得:前凱鵬華盈合夥人如何聯手台積電與ASML下注「下一波製造浪潮」?
當硬科技走向量產,台灣供應鏈將重新成為關鍵資產
Haomiao Huang 曾以 Matter Venture Partners 投資的機器人新創 Path Robotics 為例。
這家公司原本使用成本高昂、相對老舊的美日零組件。Matter Venture Partners 投資後,協助團隊接入台灣供應鏈,據 Haomiao Huang 分享,最終讓物料清單(BOM)成本降低 50%,生產力提升 2.5 倍。
這個案例背後,其實正是台灣長期累積的優勢,從零組件、電子製造、精密加工,到供應鏈整合與量產能力。
對許多硬科技新創而言,「做出原型」可能只是第一關,真正困難的是如何把產品從實驗室帶進工廠,再從少量生產推向大規模量產。
而這正是台灣供應鏈能夠發揮作用的地方。「你基本上能得到日本級的品質,但只需要一半的價格。而且,」Haomiao Huang 總結台灣供應鏈的魔力,「和他們(台灣人)混在一起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