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加坡」與「九一八」刪文：中國網路社群出戰新加坡

《聯合早報》再成目標

9月18日是九一八事變95周年，這一天被中國視為「十四年抗戰」起點。新加坡《聯合早報》當天發佈與中日關係以及兩年前深圳日本男童遇害事件有關的文章，引發中國網民強烈反彈，認為一家新加坡華文媒體不應該在九一八這天將偶發治安事件與日本侵華相提並論，認為《聯合早報》是為日本侵略開脫並醜化中國。事件討論聲量一度位居當日微博熱搜第一。隨後，《聯合早報》最終將相關內容從網站和社交平台刪除。

《聯合早報》受到中國社群媒體批評討伐，並非今天開始。今年5月到6月，該報駐北京記者撰文分析中國電影《給阿嬤的情書》，直接提出「統戰」的觀察，認為電影透過南洋華人、僑批、親情以及共同文化記憶，把中國與東南亞華人社群連結起來。文章很快引起中國網路反彈。

從那之後，《聯合早報》在部分中國網民眼中，就不再只是「新加坡的中文報紙」，而逐漸變成了一家充當西方反華勢力喉舌的機構，其對中國新聞和社會熱點的報導評論，時時刻刻會被中國網路社群放大檢視。這次的九一八事件，既有歷史情緒的敏感，同時也是《給阿嬤的情書》風波的延續。

「印加坡」稱謂背後：不只是新加坡自己問題

在中國網路討論中，繼以前的「坡縣」之後，對新加坡有了一個新的稱謂：「印加坡」。今年5、6月間，新加坡中文網路出現大量針對新加坡印度裔人口的敵視攻擊內容，把印度移民、外籍勞工、印度宗教活動等現象拼接起來，形容新加坡正在被印度人「佔領」，這些言論更進一步攻擊新加坡的多元種族政策。新加坡內政部6月宣佈，已要求社群平台限制相關內容。後來的資訊顯示，這些對新加坡印度裔的攻擊，不少來自新加坡境外。

當然，新加坡本身並不是沒有族群問題與人口政策的爭議。近期新加坡航空與印度航空的合作，因為效益問題，受到公眾質疑。加之有印度裔新加坡公民在尼泊爾山洪中喪生，這引發了新加坡社會近期對印度裔以及種族關係的討論。但似乎，這種討論漸漸變為對印度裔的仇恨。

印度裔的新加坡內政部長兼國家安全統籌部長尚穆根9月5日表示，針對特定族裔的攻擊「可恥、惡劣，而且完全不能接受」。他更憂慮地認為，今天攻擊的是印度人，明天可能就是馬來人，再下一天可能就是華人。值得留意的是，他特別提及，部分近期反印度言論是受到海外影響、甚至從海外被煽動起來的。到9月6日，華裔的新加坡總理黃循財表示，新加坡可以進行強烈、充分的公共辯論，但不能作為煽動對某個族群的偏見的掩護。

平衡「友好」與「有距離」的考驗

華人是新加坡最大族群，中文是重要的文化社區語言，簡體中文更是新加坡的書面華語。雙方經貿往來密切，新加坡在捍衛自己獨立性的同時，長期重視與中國的關係。

但同時，新加坡從建國開始，就非常清楚地把「華人社會」和「中國國家」分開。它選擇英語作為主要工作與教育語言之一，建立多元種族制度，承認華人、馬來人、印度人以及其他族群共同構成新加坡，也一直強調新加坡首先是一個新加坡人的國家，而不是海外華人的「另一個中國」。所以新加坡也和美國、日本、歐洲保持友好關係。

中國改革開放初期，新加坡這種「有距離的友好」，中國社會更在意「友好」。但是如今，中國社群更在意「有距離」。這種「有距離」在今天的中國社會看來，是背叛中華文化和祖先。新加坡當局顯然感知到了這種氛圍，因而過去數年來的國慶大會，新加坡政要都強調華人在新加坡是要落地生根，而不是落葉歸根，並不斷重申新加坡多元主義種族立國的精神。於是，新加坡堅持英語教育和多元種族政策，在中國社會被看作是「西化」。印度裔永久居民和新加坡公民的公共活動，被中國自媒體嘲笑為「印加坡」。

所有的爭論，要回歸一個基本事實：新加坡並不是海外中國。攻擊新加坡多元種族國策， 實際上已經是衝擊新加坡的立國根本。「印加坡」的稱謂也好，《聯合早報》因為《給阿嬤的情書》被圍攻，都揭示了新加坡社會正面臨的輿論認知境況。今天的中國非毛澤東時代的中國，也不是改革開放初期的中國。面對中國議題，在「友好」與「有距離」之間，對新加坡精英們的考驗，只會伴隨中國銳實力的外顯而更加嚴峻。

作者》劉士直 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