羈絆越少，我可以越任性——RE-「Start It Underground」蛋堡

獨立音樂廠牌輩出，正改寫台灣音樂產製常規，2021年拿下金曲獎最佳華語專輯、最佳華語男歌手獎的蛋堡，成為自立門戶的傳奇代表。2019年後，蛋堡重新「start it underground」，單打獨鬥、事必躬親，原因是「會的事情越多，你就越自由。」他說獨立音樂的意義無關「獨立」作業，而是獨立思考。這個時代沒有唱片一定要怎麼做、歌手一定該怎麼當，任性才是唯一的規則。

文字／章凱閎

2019年8月，蛋堡無預警宣布離開嘻哈廠牌「顏社」，若偏激一點形容，似乎就像《火影忍者》中宇智波鼬抄斬自己的族人，目的是擺脫依附他人的慣性，開鑿個人潛能——成立唱片廠牌「任性的人」，即是要測試自己的「器量」。

事實證明，身處於拮据、有限的環境，是激發求生與創意的沃土。「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他說，當羈絆越少，他能越任性，做原汁原味的蛋堡。

網路打開技術窄門 獨立樂人輩出

近年來，獨立廠牌崛地而起，蛋堡之外，也見李英宏、阿爆等音樂人成立個人工作室，大舉攻佔音樂市場。現象背後「網路要負最大的責任」。蛋堡回憶，在網路還不發達的2000年初，專業掌握在少數人、唱片公司手中，音樂人得要靠關係或向人求學取經，才得其門而入。

如今打開電腦，上論壇、YouTube爬一爬，器材、軟體資訊都寫白了，「連母帶處理（註1）都有AI幫你做好。只要音軌上傳，電腦分析，你按按鍵、勾選一下就做完。」

大型唱片公司的功能，或許是打造或服務巨星，「他們會說，我們來做下一個蕭敬騰，接著選人、挑特質，向詞曲創作者點菜，找一個製作人做出一個工業化的藝人。」然而分眾時代下，巨星越來越難造化，而年輕一輩或「等不及要發聲的人」，靠自身本事就可以創作，形成百家爭鳴的產業現況。

廠牌先設定位：開小吃還是連鎖店？

當唱片公司不再是必然路徑，音樂人則必須叩問，那自己的定位是什麼？

蛋堡以餐廳形容「任性的人」，不是吃到飽或連鎖店，「而是像你家附近的阿嬤，她很會包粽子、做芒果青，街坊鄰居都知道超級好吃但沒有任何牌子，就是少量的自產自銷，它不必多專業、不需要通過GMP認證。」

單兵作業、自產自銷，也更貼近做嘻哈的本質。蛋堡解釋，傳統嘻哈音樂的製程不像樂團樂手會進行樂理上的思考與討論以完成共同創作，而是beatmaker直覺式地透過旋鈕、按鍵，調校與堆疊取樣聲響，是獨自一人在玩弄聲音。即便可能不懂樂理、不具備某些概念，但他知道聲音最後的模樣就是自己要的樣子。

蛋堡把獨立作業的精神擴及其他面向，從設計、發行到銷售，操刀每個細節，他不再感覺自己是腳踏不到地的藝人，「每一個環節我都在創作，也因此歌迷的體驗上，可以完整地感受到100%的蛋堡。」

但他的主張，絕非期待其他獨立音樂人隨之模仿，「好比羅志祥，他不在一個大公司像話嗎？他演出就必須有那樣的規格與陣仗。若他要像我這樣的規模去做，那也有點難。」

獨立音樂不在獨立製作 而是獨立思考

若要評論台灣音樂產業，他認為「大家該跳脫出『一定要怎麼樣』的思維。」他強調，「真正的專業或進步，是在你知道手上有這些過去到現代的工具存在，但你能在每一個創作的情境下，分辨自己現在適合的是什麼，而非活在流行的標準裡面。」

專輯《家常音樂》就使用「MPC取樣機」等過去的編曲工具，原因是透過充滿格線的音樂軟體操作容易受視覺影響，不自覺把音色、節奏「校正」，出來效果太過工整、失去人味，「我想保留一些無法掌握的東西」，那些有機、自然的grooving（律動），反而是創作者底氣之所在。

當音樂產製技術門檻降低，蛋堡說sense（品味）將成為最終的決勝點，「這是唯一一個，你不花時間、不去體驗，你無法擁有的。」在修煉品味的道路上，他認為多繞點路不是壞事，「這就是嘻哈歌手與練習生的差別。同樣是饒舌，但當有人系統化教你，會少了很多摸索的過程。有這些過程，才能面對創作的不如意、歌迷的不買單，讓你成為更強壯、更堅強的養分。」

（註1）母帶處理為音樂製作的最後階段，是把混音完成的音軌轉換為專業成品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