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剝奪藏童語言和家庭　4歲就被帶走住進幼兒園學中文喊愛黨

中國長期以來對西藏實施漢化政策，近20年來不斷有系統地把西藏兒童送進國營寄宿學校進行漢化。然而，藏區對北京的抗拒始終未曾消退，當局進一步加大控制力道，從原本的6、7歲提早到4歲就把孩童從家中帶走，剝奪兒童與家庭相處的時間，試圖削弱藏語與藏文化，壓制一代又一代的藏族對共產黨統治的反抗。

華爾街日報28日報導，作為一個宗教信仰與文化都獨特的少數民族，藏族人民的抗爭在現任達賴喇嘛的影響下一直沒有停止。達賴喇嘛自20世紀中期以來一直是藏傳佛教的精神領袖，北京將這位流亡印度的宗教領袖視為危險的分裂分子，而且多年來透過宣傳、政治鎮壓與教育政策試圖削弱他的權威，但達賴喇嘛依然擁有強大的影響力。即將於7月迎來90歲生日的達賴喇嘛近日宣布，他的轉世將會在中國以外、也就是「自由世界」誕生，為爭奪西藏未來的「人心之戰」揭開序幕。這讓中國領導人更加急於培養一代忠於北京、而非忠於達賴喇嘛轉世接班人的藏族年輕人。

西藏幼兒園十年暴增5倍　紅色教育鎖定學齡前

在西藏，許多人心懷獨立夢想，中國正投入數億美元興建學校，因為政府意識到社會認同感是在幼年階段就開始形成。這項教育工程包含全日制幼兒園網絡，課程內容除了包括遊戲、手工、唱歌和說故事之外，還灌輸對共產黨和「中國人身分」的頌揚。校園裡的標語寫著「我是中國娃娃，我愛說普通話。」他們的學習幾乎全是用普通話授課，由老師和生活輔導員管理，包括一些不會說藏語的漢族教職員；老師們還會安排情境短劇，告訴孩子們，他們的衣服、鞋子和幸福生活都是黨給的恩賜。

報導指出，過去十年，西藏地區的幼兒園建設出現爆炸式成長，遠遠超過中國其他地區。西藏自治區的幼兒園數量從2012年的約500所，增加到2022年的近2500所。學齡前兒童的入園率，也從十年前的52%提升到如今超過90%。從課堂影片中可以看到，學生正在學習充滿愛國色彩的兒歌，以及歌頌共產黨的故事。在他們的第一堂歷史課上，老師就告訴孩子們，在中國於1950年代「接管」之前，西藏是一個落後地區。近期，藏區官員也開始對幼兒園學生進行中文能力測驗。

曾在一間中國非營利機構工作、現居美國的段姜（Ginger Duan）指出，漢化藏人並不能真正瓦解藏人的反抗精神，「你只會培養出一群能聽懂普通話的反抗者。」但也有人認為，習近平的這套政策確實正在發揮作用。已離開中國的一名25歲的男子指出，中國用更強勢的教育洗腦年紀更小的孩童，「正在培養出一個與過去截然不同的藏人世代」他說，當年紀較小的堂弟妹與親戚從學校回家時，他們之間不僅語言不通，連思維方式也出現了差異，「他們已經被中國的思想與宣傳洗腦了。」

接下來，大多數藏族學生會進入規模更大的小學寄宿學校系統，從一年級到六年級，孩子們一待就是好幾周，甚至幾個月不能回家。

一學年僅回家一次　寄宿小學夜裡常聽見哭聲

報導指出，西藏自治區的小學宿舍空間在2012至2022年間成長了近120%。然而，政府辦的學校對許多藏族家長來說很有吸引力，孩童可以學習數學、科學這些可望為他們打開通往公職或其他收入高於農牧業的職業道路。許多學校是新建的，配有桌上型電腦、數位黑板與運動場，成績優異的學生也有機會升學到大學。對於遊牧與農耕家庭來說，這些學校免學費，但其中也藏有一些「隱形成本」。

現年15歲的索南曲措（Sonam Choesto）大約7年前曾在國營小學寄宿學校就讀一年。她說那段生活一方面資源充足，另一方面也嚴格管控，讓人感到迷惘又孤單。她說，整個學年裡，她只能在2個月的假期期間回家一次。她有些同學的父母會在周末來探望，雖然索南的父母從沒來過，但她覺得某種程度上來說，反而比較輕鬆，「因為父母來看過的孩子，在接下來一兩天會變得特別安靜。」索南在晚上有時會聽到其他孩子哭泣。這種孤獨感，正是中國研究人員所指出的藏區寄宿學童常見的心理健康問題來源。

索南說，除了唯一的一堂藏語課，其他所有課程都是用普通話教學，老師幾乎全是漢族人。「像我這種不會說普通話的新生，漢族老師根本不太理會。」

漢化洗腦從娃娃抓起　習近平推動藏區幼兒園寄宿制

但現在，中國認為一年級才進入寄宿學校太晚了，根據政府文件、社群媒體貼文與獨立研究人員的調查，中國官員在部分藏區正進一步嘗試，從幼兒園起就將孩童直接送入寄宿學校。這項行動體現了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信念。他曾表示，國家必須從嬰兒時期就開始影響孩子，「使紅色基因滲進血液、浸入心扉」。

雖然官方並未公布寄宿幼兒園的總數，但各種跡象顯示這類學校的數量正在增加。根據「西藏行動研究所」取得的一份政府報告，今年5月，在藏人聚居的阿壩縣，地方官員宣布4所幼兒寄宿學校即將完工，這是一項價值140萬美元的試點項目。另一份政府報告指出，在鄰近地區有一所寄宿幼兒園，收了171名學生。報告中引述校長的話說，他特別安排巴士在周末接送孩子回家。報導指出，其他3個藏區同樣設有針對學齡前兒童的寄宿學校。

幾位20多歲的藏族人接受訪問時坦言，他們感嘆中國對兒童的這套洗腦教育似乎正在發揮作用。一位21歲的藏族女性表示，她小時候上的是以藏語授課的小學，到了七年級才去寄宿學校。但她的年幼親戚，從6歲起就被送進了中文寄宿學校。在那裡，他們全程使用中文授課，導致他們與家中長輩的溝通出現障礙，因為父母與祖父母幾乎聽不懂中文。這名女子去年秋天離開中國。她說，她曾責備年紀較小的孩子用中文互相交談。「即使他們還會說藏語，」她說，「腦中第一個冒出來的語言，已經是中文了。」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研究中國民族政策的政治學者丹增多吉（Tenzin Dorjee）表示，這樣的情況顯示出西藏社會出現了驚人的變化。他說，「這在西藏歷史上從未發生過。藏人從來不是用中文彼此交談的。」流亡藏人組織「西藏行動中心」（Tibet Action Institute）估計，目前在中國藏區的寄宿學校就讀的學生超過80萬人，這些地區包括西藏自治區及周邊4個省份的部分藏族聚居區。該研究所表示，這相當於全體學齡藏族兒童的4分之3。

習近平上台後擴大對西藏控管　打壓藏人學校、刪除雙語教育

報導指出，中國政府在西藏的手段比新疆來得更「溫和」些。在新疆，中共設立大規模「再教育營」，對拒絕服從的維吾爾族人，這個突厥語系的穆斯林少數民族進行政治洗腦。雖然當局保留了一些清真寺和其他伊斯蘭文化表面的符號，但禁止他們在手機中保存一本《可蘭經》，並強行灌輸中國的世界觀。

倫敦大學亞非學院（SOAS）西藏問題專家巴奈特（Robert Barnett）表示，「他們並不是要徹底消滅這些文化，而是進行外科式的切除，然後再外科式地移植。」他指出，中國官員將藏傳佛教視為一種「中國的宗教」，因此認為可以用比對付伊斯蘭教更細膩的方式來處理。而他們選擇的主要手段，就是教育。

多年來，藏區學校的教師通常會混合使用藏語與普通話授課。家庭也仍然可以把孩子送到寺院或由僧侶經營的獨立學校就讀。一位2009年從拉加學校（Ragya School）畢業的校友回憶，「那時國家的壓力不大，所以我們有自由的空間可以學習。」他曾參與一個學生組織，致力於抵制中文對藏語的影響。但自從習近平於2012年上台後，中共開始強力打壓藏人創辦的學校，同時擴大寄宿學校體系。2021年，北京將中國兒童發展規劃中有關雙語教育的相關內容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