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都從毛澤東到習近平了　達賴喇嘛韌性依舊

由英國Compassionate Films 製作的紀錄片《Never Forget Tibet: The Dalai Lama’s Untold Story》（永遠不要忘記西藏：達賴喇嘛不為人知的故事）今年3月在北美800家戲院舉辦首映，年底將以片名《夢迴西藏：軍官與達賴喇嘛》在台灣上線。達賴喇嘛是在毛澤東時代被迫流亡印度，63年過去，中國領導人已輪替至「毛澤東傳人」習近平，這個世界仍在傳頌他逃離西藏的故事，「永遠不要忘記西藏」幾個字，於是更顯寓意深遠。

事實上，26年前，美國導演史柯西斯就曾執導過一部講述達賴喇嘛早年流亡經歷的電影《Kundun》（藏語：對達賴喇嘛的尊稱），當年在台灣上映時，片名叫《達賴的一生》。電影由迪士尼發行，史柯西斯還因為這部片獲得奧斯卡提名，但許多好萊塢業界人士，也是在那時候開始領受到一個獨裁國家對一家娛樂公司不尋常的威脅，一旦中國不滿意某段電影情節，不只電影很可能會遭「埋葬」，連演員都可能被中國拒絕往來。例如公開支持《Kundun》的李察吉爾（後因主演《紅色角落》，直接被中國列為「黑名單」），以及在《火線大逃亡》（Seven Years in Tibet）飾演因緣際會成為達賴喇嘛朋友的布萊德彼特。

史柯西斯在呈現宗教領袖偉大生平上有著獨特的視角，加上達賴喇嘛流亡的遭遇，包括如何面對中國入侵，以及如何翻越喜馬拉雅山逃離西藏，種種無一不充滿戲劇性，這也是迪士尼看中《Kundun》而為之發行的原因。不過，當時迪士尼正積極計畫進軍中國市場，面對來自中國官方的壓力，迪士尼儘管最後仍推出這部電影，卻又罕見地刻意「保持低調」，很明顯終究屈從了來自獨裁中國的政治脅迫。《Kundun》除了未在中國上映，在美國也僅得400家戲院默默上線又悄然下檔，直到近年迪士尼設立影音平台Disney+，平台內便再也搜尋不到《Kundun》這部影片。

尤有甚者，1998年迪士尼老闆邁克爾·D·艾斯納訪問中國，獲當時中國總理朱鎔基親自接見，艾斯納再當面向朱鎔基表示歉意，稱迪士尼發行《Kundun》是「愚蠢的錯誤」，之後再指「這部電影是對我們朋友（中國）的一種侮辱，所幸除記者外，全世界沒什麼人看過它。」然後，就是我們所熟知的發展，迪士尼產品逐漸敲開中國市場大門，迪士尼樂園也獲准進駐上海。

而儘管在中國壓力下，迪士尼自我閹割了《Kundun》，甚至確實如艾斯納所說，實際看過這部片的人並不多，但電影本身的感染力，則恐怕已遠超出導演自己和迪士尼老闆的想像。片中，達賴喇嘛雖身為典型受迫害的宗教領袖，本應滿腹悲傷和痛楚，卻被一種平靜和安逸的模樣取代，這又吻合了許多實際和達賴喇嘛接觸過的人的印象，然後再又加深了世人對他的景仰。過去超過半世紀，儘管中國一方不斷醜化達賴喇嘛，還阻礙《Kundun》的發行，達賴喇嘛在中國之外所受尊崇的地位，卻不曾有所動搖，至於中國，從毛澤東到習近平，整個國家對外形象反倒又出現下滑。直到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中共對達賴喇嘛的壓迫仍未罷休，予人所見，則是他韌性確實非常驚人。

然後，就在《Kundun》被「埋沒」超過四分之一世紀之久，且達賴喇嘛已流亡超過60年的今天，再有英國片商製作推出《夢迴西藏：軍官與達賴喇嘛》，並獨家訪問了當初引領達賴喇嘛前往印度的印度官員，相關當事人過去不為人知的日記、對話紀錄，以及諸多令人難以置信的逃亡細節，也藉由這部紀錄片一一呈現出來。

《夢迴西藏：軍官與達賴喇嘛》背景來源，雖是來自印度作家拉尼·辛格 （Rani Singh）所著《軍官與尊者》（An Officer and His Holiness Hardcover）一書，卻彷彿以更細緻的歷史紀錄，再接續起那幾乎被人遺忘的《Kundun》。首映後，再有影評提到，儘管片中不乏人類性靈的老生常談，和過多宗教特有的抽象描述，但無論如何，它仍是對一位影響超越國界和政治信仰的歷史人物，其思想及記憶的有趣窺視。這部電影也如紀錄片中一名受訪者所說，它另外還證明了：「無論中國政府試圖做什麼，都無法降低達賴喇嘛的道德地位。」這句話，不正是中國因達賴喇嘛而來的最特殊映照。

※作者為《上報》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