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言論審查影響英國圖書出版　列寧照片也遭殃

（中央社記者陳韻聿倫敦14日專電）大英博物館等指標性英國文化藝術機構基於成本考量，常選擇在中國印刷展覽目錄等圖書，但也因此面臨北京當局言論審查風險，就連前蘇聯領導人列寧的照片也曾因為「敏感」考量而遭移除。

英國「衛報」（The Guardian）今天報導，大英博物館（British Museum）、大英圖書館（British Library）、維多利亞與艾伯特（V&A）博物館、泰特（Tate）美術館等享譽國際的英國博物館和美術館，選擇在中國印刷目錄已是常態，因為中國廠商可用英國或其他歐洲國家大約1/2的價格滿足客戶需求。

然而，北京的審查機制也擴及至這些英國機構在中國印刷的出版品。根據報導，一旦出現被北京當局視為「敏感」的主題或圖像，例如台灣、西藏、天安門事件、民主運動、佛教等宗教信仰，則英方可能得讓步，以確保出版品順利印刷。

除了來自中方的審查，報導指出，另一個值得關注的現象是相關英國機構顯然也願意「配合」、順從中方的壓力和管制，並採取必要調整，儘管過程可能對英方本身造成不便。大英博物館等機構皆獲英國政府預算支持。

「衛報」透過「資訊自由法」向英國博物館和美術館索取資訊，發現中國審查制度對業者及其英國客戶的影響力。報導以V&A為例，呈現中國官方審查及業者自我審查的巨細靡遺程度。

根據報導，即將於18日開幕、於V&A東倫敦分館（V&A East）舉行的英國非裔和加勒比海音樂特展The Music is Black（暫譯：這個音樂是黑色的），其展覽目錄原本納入一幅1930年代大英帝國的國際貿易路線圖，但合作的中國印刷業者去年11月透過電郵告訴V&A，中國審查機關對該圖有意見。

中方業者表示，在V&A送印目錄第10頁的一幅地圖「與中國有關」，但中國官方審查後，未獲批准。

業者說明，送印地圖可見「中國疆域邊界」，而「我們需要使用中國政府核准的標準地圖」。中方業者建議V&A刪除這幅地圖，或者改用其他圖像。

根據報導，雖然V&A對業者說法感到困惑，但終究選擇順應要求。V&A內部往來電郵顯示，中方的嚴審機制讓英方不得不暫停印刷，以修改檔案。

一封V&A內部電郵提到：「這是歷史地圖，呈現的是英國殖民統治，與中國無關，只不過是中國也出現在地圖上，但這樣就足夠成為審查不通過的理由！」

另一封電郵則顯示，館方人員告訴V&A東倫敦分館館長科瑟利-海福德（Gus Casely-Hayford），已經來不及另找廠商印刷了。

這封電郵提到：「我們之前即意識到現代地圖的敏感性，但現在顯然連歷史地圖也相當敏感。我們已訂購印刷用紙，因此令人遺憾，將印刷工作移至歐洲已太遲。」館方最後以一張完全未呈現中國的歷史照片取代原本規劃使用的地圖。

「衛報」報導提出的另外一個案例是V&A於2021年舉辦的俄羅斯沙皇御用珠寶商「法貝傑」（Faberg）的彩蛋作品展。當時V&A也是在中國印刷展覽目錄，並同意移除送印檔案中的一幅地圖，以及一張列寧（Vladimir Lenin）照片。

根據報導，當時中國印刷業者的說法是，列寧照可能會被審查機關視為「敏感」。V&A團隊透過電郵告訴策展人，中國印刷廠無法印製策展人專文開頭的「革命／列寧圖像」。

發出這封電郵的V&A團隊人員似乎語帶歉意寫道，「我早該料到這一點，但（中方的）限制清單不斷變化」。

「衛報」報導未進一步說明，列寧照「敏感」的具體原因為何，例如是否與列寧如何被呈現或詮釋有關，或者「敏感」的其實不是列寧，而是「革命」。

V&A回應「衛報」報導表示，中方要求的修改「無關宏旨」。

V&A在聲明指出，館方依個案仔細考量每一本書的印刷地點；有時候在中國印刷，但館方對內容仍嚴密把關。館方願意進行次要、微幅的修改，這些修改不影響敘事。若館方對任何修改要求有疑慮，自然會停止製作。

根據報導，大英博物館拒絕回應「衛報」關於中國審查實務的提問，僅表示館方與位於歐洲和亞洲的數家印刷業者合作，衡量標準包括印刷品質、材料取得、時間表和價格。

大英博物館現任董事長是曾在2010至2016年英國保守黨執政期間擔任財政大臣的歐斯本（George Osborne），任內曾推動所謂的英中關係黃金時代。

另一方面，大英圖書館聲稱，未曾因為在中國印刷目錄，而遭遇與審查制度有關的麻煩。泰特美術館則稱，從未因為印刷廠要求而變更任何一本書的內容。（編輯：韋樞）11504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