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y Dalio：當美債開始「自己買自己」，危機不遠了？

過去十年，Ray Dalio 始終在重複同一個警告：美國的債務發展，正在重演歷史上的經典結局。
他寫了書，做了訪談，在每一個能講的場合講。每次講完，市場繼續漲，什麼事也沒發生。
他看起來像那個年年喊末日、年年都沒喊中的老頭。
在美國長債息率上升後，Ray Dalio再次發表了一篇長文，叫《國家是如何破產的：當前局勢的底層動態》。
▋三件事同時發生了
這幾個星期，債券市場發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日本政府賣掉了部分美國國債。
原因是日元跌得太慘，他們需要把錢搬回國內救市、救匯率。
即使美國近期也出手協助日本撐住日元，減少日本被迫拋售美債的壓力，但暫時看起來是救不了。
第二件，美國長期國債收益率創下新高，長端利率往上衝，美元卻在走弱。
市場對美國未來的借貸規模感到不安，沒人願意輕易接手，只能要求更高的風險補償。
第三件，美國財政部長 Bessent 宣布，財政部將開始買回美國國債。每次操作規模翻倍到至少四十億美元，而且暗示必要時可以做得更多。
三件事同時出現：大債主在賣，市場在要求更高的回報，而借款人開始自己買自己的債。
Ray Dalio 說，這三件事拼在一起，是他那本《國家如何破產》裡寫的經典劇本的標準劇情。
▋ Dalio算了一筆帳
他把國家的債務體系比作心血管系統。
健康的信貸像血液，流向有生產力的地方，產生收入，收入再用來還債，循環往復。但當債務堆積的速度超過收入增長的速度，就像血管裡開始堆積斑塊。
現在美國的數字是這樣的：
每年收入大約 5.5 萬億，每年支出大約 7.5 萬億，花得比賺的多出 40%。
聯邦債務 32 萬億，是年收入的六倍，每年光利息就要付一萬億。
未來十年到期的本金大約十萬億。加在一起，每年要處理的債務壓力是 11 萬億，年收入的兩倍。
如果不改變軌跡，十年後債務會到 55 至 60 萬億。
▋ 完美的處方，與不肯吃藥的病人
診斷出問題後，Dalio 開出了一個他稱為「3% 三部分方案」的藥方：把財政赤字壓到 GDP 的 3% 左右。
怎麼壓？靠三個槓桿同時動：削減開支、增加稅收、降低利率。
他強調，三個一起動，沒有一個需要走到極端，技術上完全可行。
但問題是，現實世界不是數學模型。現實世界裡，病人根本不願意吃藥。
在美國的政治體制下，這副藥方在技術上成立，但在政治上完全不會發生。
削減開支？你要動誰的？社會保障？聯邦醫療保險（Medicare）？國防預算？在一個兩極分化的選舉體制裡，砍任何一項福利都等於政治自殺。
增加稅收？加誰的？企業？富人？中產？兩黨都在喊減稅，或者只想加對手的稅。
降低利率？聯準會現在正忙於對抗通膨，如果為了救財政部而強行降息，那就是徹底的央行獨立性破產。
所以，Dalio 的處方很合理，但美國政府不可能吃下去。
▋ 唯一的結局
Dalio 在文章裡用了「轉折點」這個詞，他似乎還抱有一絲希望，認為美國只要現在及時調整，就能避免「債務引發的心臟病發作」。
說實話，他講這些講了太多年了。講到一個程度，你會覺得他好像在說這件事明天就要發生。
但它不會。
現實是，這件事不會在明天早上發生。你不會醒來發現美債突然崩盤、美元一夜歸零。以美國的印鈔能力與美元的全球儲備地位，硬性違約幾乎不可能。
Dalio 的方向是對的，只是過程不會是突然爆發，而是「溫水煮青蛙」。
當一個擁有印鈔權的大國，債務與利息持續飆升，而政治上又無法執行「削支 + 加稅 + 降息」時，最可能的結果，就是透過持續偏高的隱性通膨，長期、緩慢地稀釋債務的實際價值。
Dalio 建議減配傳統債券，轉向黃金與比特幣，本質上就是一份對沖「政府最終選擇印鈔稀釋債務」的保險。
理解這個結構性變化，並據此調整資產配置，遠比去預測「哪一天會崩盤」重要得多。
我在我最新一期的週末筆記中，詳細寫下了我對美債問題的解讀和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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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P